楚锋当即神色一正，断然否认，义愤填膺说道： “父皇，这是血口喷人啊，父皇万万不可轻信。清沅是自愿随儿臣回府的。” “她早已认清自身过错，对当初冒犯母亲一事，更是懊悔不已。” “回府之后，她便主动在母亲院中跪了一日一夜自省。” “又主动抄写女戒、亲自劳作洗衣，一心想用劳作洗刷自身过错。” “府中上下众人，皆看在眼里，无不心生感慨。儿臣数次劝阻，她都执意不肯停歇。” “她一心想要涤净过往罪责，以求无愧于心，儿臣实在拗不过她。” “至于不许她进食，更是无稽之谈。儿臣府中哪怕是寻常下人，也都衣食无忧。” “她身为皇子妃，是府中女主人，怎会缺衣少食？” “所以，流言蜚语害人不浅，父皇万万不可当真啊。” 显德帝打断了他的辩解： “大将军朱炳成今日一早，跪在皇宫门外求见朕。” “还递上奏折，细数其孙女在你府中受的委屈磨难。” “他恳请朕出手救人，直言若是无人干预，他孙女恐要殒命于你府中。” 楚锋面露愤然，开口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这朱炳成品行不端，亏欠朝廷银钱无数，私下还大肆借贷高利贷。” “借来的钱财，多半给他大孙子朱清豪用于赌博玩乐，还在外豢养外室，风流无度……” 显德帝很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朕不想听你这些琐事。你们两家的恩怨纠葛，自行处置便可，朕不予插手。” “朕今日提起此事，只是想告诫你——她是你的正妃，是堂堂大靖皇子妃，该有的体面，都不能少。” “就算你身负谋逆重罪，朕依旧保全你的皇家体面。同理，朕绝不允许朝野上下传出皇家苛待儿媳的流言，你可明白？” 楚锋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应答：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显德帝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忍不住说道： “你嘴上说得漂亮，终究要落到实处才行。对了，你成婚已有许久，何时才能让朕抱上皇孙？” “如今一众皇子之中，唯有你已成亲。老二楚鹰年纪也不小了，却迟迟不肯婚配，不知心中作何打算。” “朕日日盼着抱皇孙，你们兄弟二人，没一个让朕省心。” 楚锋嘟哝道： “老二是一心想着挖人墙角，惦记着自家皇嫂，自然不肯成婚。” 显德帝眼神骤然一厉，抬手拍了楚锋脑袋一下，厉声呵斥： “这般胡话，你也随口乱说？若是传到宫外，朕定不轻饶！皇家颜面，岂容你如此肆意糟践？” 楚锋连忙低头请罪。 “儿臣知罪，往后绝不敢再胡乱妄言。” 经此一事，楚锋心中彻底摸清了显德帝的底线。 这位帝王极为看重皇家脸面。 当初废掉太子之位，却依旧善待废太子母子，保全二人尊荣。 便是为了顾全皇家颜面，顾全父子、夫妻情分。 显德帝手段狠厉，杀伐果断，却始终留有这条底线。 显德帝今日特意提出希望，让他与朱清沅早日诞下子嗣。 只要他二人有了孩子，楚鹰便会彻底断了念想，届时自然会安心婚配生子。 现在，显德帝抱皇孙的所有期盼，全都落在了楚锋身上。 可楚锋心中万般不愿与朱清沅孕育子嗣。 一来朱清沅心性歹毒，他心中毫无半分情意，更是毫无亲近之意。 二来是朱清沅从前和太子楚锋做过夫妻，知道楚锋的长短。 他这冒牌货的那里比太子的可要大很多，一上床就会露馅。 若是露了馅，那就是掉脑袋的滔天大祸。 可眼下显德帝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根本不敢敷衍应对，只能转移话题道： “要不，父皇您再赐我娶个侧妃？” “儿臣纳了侧妃，保准一年之内生出一儿半女，让父皇安享天伦之乐。” 显德帝却冷冷开口： “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戴罪之身。你觉得现在这个处境，适合给你操办婚事吗？” “你身上背着的是谋反大罪，还敢指望朕给你娶侧妃？纯属痴心妄想。” 楚锋苦着一张脸，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多嘴辩驳。 显德帝见状，又补了一句： “老老实实跟你媳妇重修旧好。夫妻之间没有解不开的仇怨，抓紧把你媳妇的肚子弄大。” “朕就等着抱孙子。等朕从北疆归来时，希望能听到你媳妇肚子大了的消息。” 楚锋心里暗自腹诽。 你好歹是一朝皇帝，说话怎么这么直白粗俗？ 就不能稍微文雅一点？ 张口闭口就是肚子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杀猪的粗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 显德帝本就是武将起家，从来都以武将自居。 他往日在军营和麾下将士相处，说话比眼下还要粗粝直白数倍。 如今得知自己即将出征北疆，心中大喜，一时放松下来，随口就带出了军营里的粗话。 显德帝忽然想起一事，问： “对了。你此前所作的《三字经》，翰林院已略作润色修改。” “改动极少，全文依旧以你的原稿为主。你此前提及的版权一事，朕已然应允。” “户部会从公账之中，支取五千两纹银，作为你的一年版权费。一年期满之后，若是书籍再版，会再付你五千两纹银。” “这般安排，你可满意？” 楚锋心中顿时一喜。 五千两纹银对如今的他而言，算不上巨额财富。但这是大靖王朝首例版权付费，是极好的开端。 往后他所作的诗文、话本、典籍，皆可依照此法收取版权费用。 楚锋当即开口说道： “父皇，不止是《三字经》。儿臣日后还会创作小说、诗文等各类文稿。” “但凡旁人用于商业牟利，皆需支付相应报酬。寻常人诵读传阅无需付费，可若是用来赚钱盈利，便需分润给作者。这便是版权的根本道理。” 显德帝听得有些不耐，随口打断。 “行了。你身为皇室子弟，莫要整日纠结于金银细碎之事。” 楚锋却神色郑重，认真辩驳。 “父皇，版权并非只为牟利。天下所有文人创作者，皆该享有这份权益。” “这般规矩，既能鼓励世人潜心治学、提笔创作，也能为日后处置争端定下依据。” 显德帝对这些文治规矩毫无兴致，他满心牵挂皆是战事。随口应下： “既然你觉得此事重要，便交由你处置。朕已然命你监国，此事你可与老五商议，自行敲定规矩、妥善办理即可。” 楚锋立刻顺势定下基调。 “儿臣打算拟定一部版权法，定下明确规制，颁行天下，规整版权。” 显德帝向来以皇权为律法，对这些条文规矩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儿子这点折腾，翻不出什么大乱子。 若是能办成，也算一桩朝堂功绩。于是随口道： “你自行决断便可，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朕便不管。” 楚锋连忙躬身领旨。 辞别显德帝后，他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