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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礁对岸:第147章 这位置坐上去,爽!

管家来传话的时候,顾长安还在书房,不紧不慢地翻着《曾国藩家书》,足足坐了半个钟头,才慢悠悠站起身,抻了抻衣襟,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他的脚步声不算重,可大厅里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了过去。 姜柠抬眼看去。老人年岁已高,步履间却依然气势沉凝,顺着主楼梯缓缓而下。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旧照片,是书中收录的顾将军八十年代的留影,彼时他还是个少年,军装磨得破破烂烂,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信仰的光芒。 她目光顺着人往下,顺带打量起这道楼梯。扶手是一整块檀木雕出来的,缠枝花纹一路盘绕,从顶楼一直垂到地面。 姜柠心里偷偷琢磨,有机会一定要上去体验一把,站在最高处往下看,那感觉估计跟登基也差不了多少。 顾长安走到主位落座。动作不急不缓,腰背挺直,两只手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 他身后墙上一整条乌黑的巨龙盘踞整面墙壁,鳞爪清清楚楚,在暖黄的宫灯映照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飞出来。 她又忍不住走神:这位置坐上去,爽!!! 这时顾淮牵住她的手:“我们过去跟爷爷打个招呼。” 姜柠乖乖跟着他上前。 顾淮开口:“爷爷,这是我女朋友,姜柠。” 顾长安的目光落了过来。 老人的眼神并不锐利,也没有刻意审视盘问,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眼,大厅里所有人便齐齐屏住了呼吸,安静得连墙角座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姜柠迎着他的视线,既不躲闪,也没有硬撑,就安安稳稳站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爷爷好。” 她笑意自然,语气轻快,不讨好也不怯场,完完全全就是晚辈面对长辈该有的模样。 顾长安没有应声。厅里的气压一点点沉下去,旁人全不敢出声,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姜柠神色不改,大大方方立在那儿,甚至还在不动声色打量顾长安。平时这种人物只能在**上看见,今天机会难得,她恨不得把每一道皱纹都看仔细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个影,要是能要个tO签就更好了。 顾长安也在打量她。这姑娘很漂亮,是即使在所谓的上流社会都非常稀缺的美貌,但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那张脸。 是气质,坦荡、自信、大方、松弛,站在顾家这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厅里,既无半分怯懦,也没有对权势的仰慕或畏惧。 她很自信,而这种自信并不来源于她的美丽和家世,而是她本身的能力和学识。她的内心和思想一定非常充盈,她清楚自己的价值,笃定自己的优秀,所以从容而有尊严。 这些由内而外的气质和她明媚的长相交相呼应。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像祖国刚成立的时候,光明又灿烂,蓬勃而盛大。 顾长安又去看自己最聪慧的孙子。他就站在姜柠身侧,眼里并没有担忧,似乎十分自信他会满意他亲自挑选的伴侣。 两人站在一起,谈不上谁高攀谁,旗鼓相当,眼底同样澄澈明亮,两道光芒交叠在一处,比单独看任何一人都更加耀眼。 顾长安其实并无门户之见,只是不喜那些仗着几分好颜色就想走捷径的姑娘。 他稍稍收敛周身气场:“小姑娘,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姜柠笑得真心实意,神态松弛自然:“为什么要怕您?我在书上见过您,还有老首长。我十六岁读抗战史料,里面记载,顾老首长指挥的江淮阻击战,兵力不足两个团,死死拖住日军精锐联队三天三夜,硬生生卡住敌人推进路线,为后方数万主力转移争下宝贵时间。后世战史评价很高,说这一仗战略清晰,打法果决,是华北抗战非常经典的防御战例。” “后来我读边境作战相关资料,书上写您继承了老一辈浴血沙场的风骨,战场上决断果决,用兵过人,枪林弹雨中立下累累战功,不少战例至今仍被拿来研究。” 姜柠垂下眼皮,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史料记载,数次边境恶战,您都能险中求胜,守住国土。所谓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说的就是千千万万您这样以身赴国的人。华夏有这样的脊梁,卫国之战才能无往不利。” 顾长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板起脸:“小小年纪倒会奉承。” 姜柠神色坦荡:“我不是恭维。铭记历史,我辈自强,这是本分。只是研读战史时,对您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指挥的那一仗,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她看向顾长安,眼里满是实打实的求知欲:“我想问的,是青岚岭穿插战。” “青岚岭地势险要,是越军扼守边境的核心关口。敌人依托山地修筑暗堡,布设雷区与火力点,防线布得密不透风,就是打算靠消耗拖垮我方部队。原本拟定的方案是正面强攻,稳扎稳打。” “可您临时调整部署,亲自带领精锐突击队,借着夜雾攀上常人不敢涉足的悬崖,悄悄迂回到敌军后方。全军趁着夜色隐蔽急行军,一夜完成纵深穿插,直扑敌人的指挥据点。” 姜柠眉头轻轻蹙起:“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部队前后夹击,只用半天就攻破敌人死守的防线。但是青岚岭后山悬崖陡峭,云雾弥漫,是人迹罕至的绝地,根本不适合大部队行军。” “史料上说,当时军中参谋和前线将领大多都持反对意见,觉得太过冒险,一旦失手,整支部队都要搭进去,得不偿失。可您力排众议,执意要执行这次穿插,这是为什么?您就有十足把握一定能取胜吗?” 她认认真真追问:“战局当时还没有到别无选择的地步,您为什么非要拿一整支队伍将士的性命,去赌这条险路?会不会,太过激进?” 顾长安沉默片刻,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仿佛又重回硝烟四起的战场,沙哑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你心里是想说,我是不是好大喜功,对不对。” 姜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长安并未动怒,语气带着几分耐心慢慢解释:“你能看透这一仗背后的凶险与取舍,很难得。只是正面强攻看着稳妥,实则会贻误战机。青岚岭是整条防线的要害,如果一层一层硬啃,至少要耗费三天。” “这三天,足够越军调派援军,构筑第二道防线,调来重炮。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被拖进拉锯苦战,伤亡会成倍增加,全盘作战节奏都会被打乱。” 顾长安眼神骤然凛然:“军人不能因为畏惧牺牲,就一味避战求稳。敌人仗着天险,放松戒备,把绝大多数兵力火力全都堆在正面阵地,后方守备空虚,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我执意走这步险棋,不是我好战。我只是不愿年轻的战士白白耗在毫无意义的拉锯消耗里,更不给敌人半点觊觎国土、卷土重来的机会。” 姜柠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伟人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顾长安神色彻底放松,嘴角压不住笑意:“是这个道理,还算有点悟性。阿淮,带她坐下,一直站着干什么。” 顾淮这才牵起姜柠往一旁走去,边走还不忘打趣:“这不就等着爷爷您发话,您不开口,我们哪里敢擅自落座。来之前她还念叨,马上就要见到真人,心里紧张得很。” 姜柠偏过头,飞快扯了他一下,面上露出几分窘迫。 顾长安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更浓。 一旁的众人彼此对视,心底暗自感慨。这姑娘实在聪明,演技也很自然。自始至终,半句不提自己的家世学历,单单一番对话,就撬开了老爷子这颗硬心肠。 同样的话要是由他们来讲,老爷子不是说他们蠢就是说他们没有血性。但从姜柠这个学医、不算懂军事的姑娘口中问出来,那就是一腔赤诚。 分寸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谈及战史时庄重肃穆,最后悄悄拉顾淮那一下,瞬间化开满室紧绷的氛围,越发让老爷子相信她的热忱出自本心,而非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