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植物，我有事跟你说。” 苏清颜推门进来，手机捏在手里，眼神带着几分急切。 “先别急，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说。” 林育才抬手打断了她。 他绕过办公桌，冲苏清颜比了个“坐”的手势，又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出去。 “我叫沈星月过来，你等一下。” 苏清颜嘴巴张了张，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了。 七分钟后，毕老师走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星月到了。 校服拉链拉到最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银色的指尖陀螺。 打火机不见了。 三个人坐定，林育才把窗帘拉上了一半，然后把毕山高刚才透露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央台《教育前沿》栏目组，两周内进驻，跟踪拍摄两周。 话落，沈星月手里的指尖陀螺停了。 “这不是好事。”苏清颜先开口。 “咱们学校现在的管理方式，从外面的视角来看，哪一条都经不起放大。”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胳膊抱在胸前。 “不补课、不搜身、建议箱想啥提啥、秋游全额包场……” “这些在学生嘴里是好校长，换到新闻镜头前面，就四个字，放纵不羁。”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点了下头，没吭声。 “还有账目。”苏清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食堂改造、场馆建设、超市补贴……” “这些钱的来源你跟我说的是海外投资分红，但如果节目组肯定会查账，审计一过……” “到时候你只要有一点不合规，就要被无限放大。” 林育才搓了搓保温杯的盖子，“钱不是啥问题，绝对合规合法。” “苏副校，我倒觉得您想反了。”一旁的沈星月忽然笑了一声。 苏清颜侧头看过去。 “央台的栏目组要来拍咱们？那这是送上门的全国级顶流宣发资源啊。” 沈星月重新拨动指尖陀螺，语速不紧不慢。 “《教育前沿》一期节目的收视覆盖几千万家庭，咱们自己拍短视频做一整年也不一定有这个传播量。”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 “他们带着镜头来，咱们就把最好的一面全怼到镜头前面。” “让全国观众亲眼看看，十三中的学生吃的什么饭，住的什么宿舍，上的什么课，考出了什么成绩。” “这不比花钱打广告强一万倍？” 说到此处，沈星月话锋一转， “免费的午餐往往最贵。” “但如果它本身就是一顿丰盛的午餐呢？” “咱们又没做亏心事。” 她把指尖陀螺收进兜里，站起来。 “不过保险起见，我去找张扬和陆沉碰一碰。” “让同学们在镜头前稍微注意一下分寸，别太放飞自我就行。” 林育才一直等两边都说完了，才站起身来。 “我的意思更简单。” “不躲，不藏，不退，正面硬刚。” “苏副校，通知食堂那边，所有招商入驻的档口铺面，两天之内完成入驻。” “沈星月，你去找马主任跟施工队说一声，让他们加人手、赶工期。” “三大场馆的框架，必须在节目组进校之前立起来。” “我要让他们一踏进十三中的校门，看到的就是最生猛的新十三中。” …… 与此同时。 番茄省广播大厦十九楼。 《教育前沿》栏目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总导演梁国维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打印材料。 此人四十七岁，做了二十年调查类纪实报道。 经手扒过教育系统里三十多所学校，其中一大半录完片子就被整改或摘牌。 业内说法，被他的镜头盯上的学校，还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 能与他这节目媲美的，也只有当初的问政东山了。 梁国维把老花镜推了推，翻到标注了红色便签的几页。 “全额包场秋游，费用由校方承担。” “校长个人出资改造食堂，聘请五星级酒店主厨。” “学生提建议建滑冰场和游泳馆，校方照单全收，投资超一千五百万。” “严禁搜身，允许带电子设备。” “校内平价超市，定价低于市场零售价三成。” 他把材料合上，摘下老花镜在衣角擦了两下，又重新戴上。 “梁导，怎么看？”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 “标准的网红套路，砸钱，讨好学生，博流量。” 梁国维把材料往桌上一搁，身体靠近椅背。 “什么建议箱、五星食堂、滑冰场……” “本质上就是把教育当生意做。” “一所欠债几百万的学校，半年内烧掉几千万搞硬件，然后竞赛成绩突然碾压全省？”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材料封面上划了个圈。 “要么有人在背后输血，要么就是数据注水。” “不管哪种情况，到了我这儿，全得验一遍。” 副导演点头，“拍摄主线怎么定？” “两条。”梁国维竖起手指，“明线拍校园日常，暗线查资金来源。” “进去之后，食堂后厨、采购清单、供应商资质、施工方合同、教师聘用档案……给我翻个底朝天。” “另外单独约学生面谈。” “学生最容易说实话……问问他们，这些福利到底怎么来的，有没有附加条件。” 他把钢笔帽拧上，插进胸前口袋。 “十三中如果是真的好学校，那经得起拍。” “如果不是，那就让全国观众看清楚。” …… 十三中校园里，学生们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不知情。 他们眼下忙着一件更让人兴奋的事，食堂彻底变天了。 经过林育才和周大海的一番长谈，食堂运营模式做了整轮调整。 周大海的主灶台不再包揽所有菜品。 从今天起，他只负责自己拿手的硬菜。 轮换着来，每天固定出四荤四素一汤。 所有菜一律大锅饭标准，一勺下去实实在在，肉多菜足。 食堂也正式从“全免费”转成了刷饭卡消费。 消息贴出来的时候，有些学生嘀咕了两句。 但看到价目表之后就不吭声了…… 菜品都是按斤称，满满的三荤一素在加上一碗米饭也就十块钱，汤还免费。 这个价格放校门口的路边摊都不够吃一碗炒粉的。 更别提家庭困难的学生可以找班主任申请专项补贴饭卡，每月三百块额度直接充进卡里。 刷卡的时候，机器上显示的和普通饭卡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知道谁用的是补贴卡，也没人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