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记者和摄影师便像提前等候多时一样，齐刷刷抬起了手里的设备。 长枪短炮从各个角度对准她，闪光灯连成一片。 顾清禾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心里却已经把陆一北骂了好几遍。 不是说签字、合影、笑一笑吗？ 这架势看起来，差点就要给她铺红毯了。 随着她走进主会场，粤省和桂省的相关负责人陆续到场。李红兵、韦昭、岑立将以及海油、海工、港口和能源领域的负责人依次入座，现场秩序很快从欢迎仪式变成了正式会议。 九点整，直播信号接入。 鹏城家中，陆一北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是一块足足一百二十寸的电视屏幕。阿克谢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旁边，神情比看电影还认真。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各位观众，大家上午好。” “今天，由北辰国际全额投资控股的佩尔迪多海域项目，正式进入国内合作阶段。” 镜头扫过会场背景板，蓝色海域轮廓和北辰国际的标识同时出现在画面中央。 “佩尔迪多海域原计划打造海上世界乐园。近日，北辰国际委托的专业探测团队，在该海域探测到大面积油气资源。” “经多方技术确认，北辰国际决定将相关工程委托给鹏城北辰资本，由粤省联合桂省共同承接大型深海采油平台建设、万米特深井钻采及配套工程。” “这将打响我国企业在海外自主参与深海油气开采的第一枪。” 陆一北端起茶杯，差点被这句“第一枪”呛到。 “主持人这词用得挺有气势。” 阿克谢在旁边点头。 “BOSS，至少比他们说第一桶油听起来厉害。” 直播持续了很长时间。 主持人从海域权益、国际公证、合作区域，到深海平台的技术指标讲了一遍又一遍，中间还连线了几名海工专家。 可顾清禾真正出场的时间，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十分钟。 她被工作人员请上台，站到协议桌前，面对镜头露出标准而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镇定、从容、胸有成竹。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一层。 “顾总，请签字。”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顾清禾拿起笔，在委托协议和合作确认书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她被安排站到合影的正中央。 身边是一排国字脸的中年负责人，另一侧站着穿军装的将领，后方还有来自海油、海工和能源单位的代表。 闪光灯再次同时亮起。 顾清禾的笑容依旧灿烂，手指却在身后悄悄掐住了掌心。 电视前的陆一北看得乐呵呵的。 “不错。” “这笑容，一看就是专业训练过的。” 顾清禾的手机很快响个不停。 北辰公关团队把直播截图、签约现场照片和官方通稿同步发出，网上的热搜标题几乎在几分钟内全部带上了“爆”字。 “爆！我国企业首次参与海外万米深井工程！” “爆！二千八百平方公里海域发现大型油田！” “爆！北辰国际牵头，粤桂两省联合出海！” 而不管哪个帖子下面，总能看见顾清禾那群死忠粉丝的身影。 “谁说女生站不到高处的？” “顾总，独立女性的代言人！” “顾总太能打了！” “建议所有只会在家里指点江山的人，都来看看顾总怎么把项目做出去。” “漂亮、专业、有魄力，这才是真正的职场女王！” 还有人把顾清禾站在一群将领和领导中间的照片截出来，配上了一句更加夸张的话。 “她身后站着的不是背景，是她自己打出来的江山。” 陆一北看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这届网友的文案水平，已经快赶上某蕾丝了。” 就在这时，电视下方又弹出一条国际新闻。 马丁集团发布了配合公告。 公告内容极其简短，却直接把全世界都推到了消息面前。 “经北辰国际授权，洛克希德·马丁集团现确认，佩尔迪多海域已经完成阶段性勘探。” “相关文件显示，该海域约二千八百平方公里范围内均存在油气储层。” “具体储量、开采深度和商业化方案，以后续完整技术报告为准。” 陆一北脸上的笑意停了下来。 “威廉这速度是真快。” 阿克谢看着屏幕。 “BOSS，他们把整片海域都说出去了。”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陆一北靠回沙发。 “合同、公证、巡航和今天的签约都已经公开了，藏也藏不住。” 墨西哥国会已经乱成一片。 一名议员把文件拍在桌上，冲着前排的人大声质问。 “当初是谁批准把佩尔迪多海域以十五亿美元的价格长期承租出去的？” “你们当时不是说那片海域没有商业价值，只适合做旅游开发吗？” “现在告诉我，下面全是油田？” 另一名议员站起来反驳。 “合同是依法签署的，墨西哥拿到了十五亿美元，还保留了部分配套开发收益，这不是一笔公平交易吗？” “公平？” 后排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如果你把一座金山卖成一间仓库，那当然公平。” “现在的问题是，北辰国际已经宣布要开采，马丁和黑水每天在那边巡航，我们连靠近都要先申请！” 国会主席敲了好几次桌子，依旧压不住现场的声音。 要求重新审查合同，要求追责当年的能源部门，还有人提出立即派船前往海域，确认北辰是否越过了墨西哥的主权边界。 可这句话刚说完，另一份文件便被送到了主席面前。 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北辰国际拥有九十九年期限内的经营、勘探、开发以及附属处置权，唯一限制是不得在海域上建立新的国家政权。 会议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现在能争论的，已经不是油田归谁，而是当初为什么会签下这份合同。 鹏城电视台的直播还在继续，陆一北看着屏幕上的混乱，轻轻敲了敲茶杯。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