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明早这两筐菜，咱们进城卖。” 舅舅说完就回屋拿旧布，老茄却还蹲在菜筐旁边，盯着自己那张纸。 数是记清了，可他总觉得少算了点什么。 “舅，等会儿！” “还想算路费？” “路费当然得算，但我现在问的是，咱们明天是去菜市场摆摊，还是有人直接来收？” 舅舅抱着布走出来，一听这话，倒有些意外。 “你今天不是一直嫌菜卖不上价？这会儿怎么问起卖法了？” “不同卖法，不同价格嘛。” 老茄拿铅笔头在纸上点了点，摆出一副自己懂行的样子。 “要有人在站外直接收，省时省力，卖得便宜点也无所谓；要摆摊自己卖，我下午可就得忙活了。” “你下午忙活过一回，还想明天坐着收钱？” 舅舅听乐了。 “早到了，碰上熟人肯收，可以卖一部分，剩下的还是得自己找地方卖。” “那明早先卖哪筐？” 老茄把自己记过的纸摊开，又指了指左边那筐。 “要不先卖这边，我捆的好认，要是卖得快，再把另一筐抬出来？” “你以为买菜的人排队看你的成果呢？” 舅舅把布搭在筐边，伸手把老茄摆在上头的几把菜往里压了压。 “人家来买，看的是新不新鲜，谁捆的，谁记账，人家才懒得管。” “那也不能胡乱卖啊！” 老茄有些不服。 “最嫩的那一把，要是跟剩下的一样价，岂不亏了？” 舅舅从两筐里各拿了一把，放在他面前。 “你说哪个能卖贵点？” 老茄先挑了叶子更大的那把。 舅舅却把它翻过来，叫他看叶背上被虫咬出来的几个眼。 “长得大不一定卖得好；这把小些，可整整齐齐的。” 老茄一看，还真是。 “这不对吧，种菜还得看颜值？” “你去买菜，你挑有洞的还是没洞的？” 这话一出，老茄没了声音。 他当然挑好看的。 换成自己当老板，也是会让员工把卖相差的货另摆一堆。 怎么轮到自己的菜，就想着叶子大一片，价能多卖一毛？ 【茄总第一课：您的菜不会因为是您亲手捆的就自动涨价。】 【这舅舅随手两把菜，把主播的市场调研做完了。】 【我倒想看明天那把有虫眼的能卖多少。】 “你们懂什么？” 老茄把菜接回来，嘴上不服，还是把两把分开放了。 “明天有人要挑，我好有对照。” 舅舅笑了笑，没拦他。 两人又把筐看了一遍，老茄总算没再嚷嚷自己捆的该先卖。 不过，他还真开始盼明早这两把谁卖得快。 “舅，您平时卖完菜回来，会剩多少钱？” 舅舅想了想，报了个大概，老茄一听便皱眉。 “就这点？您来回走那么远，城里再站半天，算下来一小时挣得也太少了。” “村里这些菜到了时候，不摘也是烂在地里，拿出去换钱，能换一点是一点。” 舅舅见他还掐着指头算，又补了一句。 “再说进趟城，又不光卖菜，家里该添的东西，也顺手买了。” “要添什么？” “屋后的水管漏了，明天去城里的五金店配个接头，省得夜里还得起来接水。” 老茄这才想起，昨晚屋后确实有水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当时躺床上只觉得吵，翻个身就睡了。 原来舅舅还得惦记这事？ “您早说，我今天在村里买不就好了？” “村里那家没合适的，去了城里再看看。” 舅舅把布盖在筐上，边角留了些空，不让菜闷着。 老茄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那根漏水的管子好像也跟这两筐菜连上了。 若明天能卖得好些，换接头的钱就有了，卖得差些，也总得换。 “舅，这两筐菜是您一个人挑到站里去？” “以前是我自己，明儿不是有你吗？” 舅舅抬了抬眼。 “跟着去卖菜，还不帮我挑一段？” “挑就挑，我又没说不挑！” 老茄不服气地拿起扁担试了试，差点把摆在旁边的筐碰翻。 舅舅赶紧一把接住。 “搁下吧！今儿先别把明早的货给我报废了。” “我就看看重不重。” “等你明早挑起来，就知道重不重了。” …… 晚饭吃的是舅舅下午挑出来、叶边磕坏的那几把菜。 老茄刚夹了一口，就看见舅舅拿着小账本在桌旁划来划去。 “又算什么？” “明天进城顺手买的东西，别到地方给忘了。” 老茄伸头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两行字，除了水管接头，还有一点盐。 “这么两样您都要记？” “买完了拎着筐往回走，等快到家才想起没买盐，你替我再跑一趟？” 老茄老实把头缩了回去。 他原来想跟着去，只是要看看菜卖什么价；现在却有些想帮舅舅记着那两样东西。 于是他也翻出自己的纸，把接头和盐记在背面。 舅舅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倒翘了翘。 【茄总从算八千多万成本，算到两筐菜加一包盐，跨度不小啊。】 【终于开始像个帮忙的了。】 【明天别吹牛了，先挑得动筐再说。】 “有完没完？我看你们才是没挑过担！” 老茄被他们说得不乐意，饭后专门去院里拿扁担比划。 这回他没真把菜筐挂上，只拿两只空篮子试了试。 先往肩上放，扁担一偏，换个位置，倒稳了些。 舅舅在屋里看他折腾了一阵，出来教他担子前轻后重怎么调。 “行了，明天路上不摔筐就算帮我大忙。” “怎么就不摔筐了？我还能给您挑进城里去！” “先到车站再说。” 舅舅把扁担靠回门后，没跟他继续吹。 老茄躺下后，原本还想打开经营面板瞧瞧以前的资产榜。 不知怎么的，老茄又想起傍晚舅舅拿给他看的两把菜，还有自己记菜的纸背面写着的接头和盐。 卖菜不就是找个人把菜卖出去吗？ 眼下被舅舅一折腾，他也有些想看这两筐菜到底够不够买完那两样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于是他又把闹钟往前拨了拨。 …… 还没等闹钟响，门外先传来舅舅敲门的声音。 “起了！再磨蹭，菜都等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