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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春欢:第39章 这道理到你嘴里,怎么全是你说了算

“违背礼俗,亦可。” 此话一出,许岁宁蓦地抬起眼来。 博山炉里白烟袅袅,正从她眼前缓缓升上去,隔在两人之间。 那烟雾薄薄地覆过去,叫他的眉眼在里头变得有些模糊,像画上的人隔了一层绢纱,看不真切。 违背礼俗? 许岁宁只觉脑中嗡然一响,许多念头纷涌上来,又没一个能落得住。 她不明白姬长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理解那违背礼俗的要求是什么要求。 她想,违背礼俗,大抵也不过和离、改嫁、善妒这些事罢了。 可她日日困在裴府,被裴知衡与王氏轮番磋磨着,她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若硬要说,和违背礼俗搭点关系的,大约也只有和离了。 可她从未再与旁人提起过,也不曾想过要闹得难看。 许岁宁只想体面地脱身,寻一处清净院子住下,攒够了盘缠便回去寻养父母。 她也实在想不明白姬长龄为何说这样的话,便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仍立在她面前,清贵俊美得不像这尘世里的人。 离得这样近,许岁宁几乎能闻见他衣上极淡的沉水香气,清冽的,像雪落在松枝上。 可她又到底不会多想些什么。 姬长龄就似那九天之上的玄月,可望不可即。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侄媳存些旁的什么心思? 许岁宁想到这,也就释然了。 大抵不过是侯爷惜才,见她制香有几分灵性,又当着众人面说了收徒的话,便顺手给个恩典罢了。 至于那“违背礼俗”四个字,大约是随口添上的宽慰,叫她不至于被裴府里的条条框框缚住手脚。 心中一定,许岁宁便不再多想,俯身再拜了拜:“岁宁多谢侯爷厚赐。” 说罢,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转身往自己席间走去。 落座时,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意漫上舌尖,许岁宁却浑然不觉。 但随即,她只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目光是谁的。 但她不想去看了。 左右今日就要提和离了,她与他,大约也没有什么再需要看清的了。 裴知衡坐在她斜对面,手边的茶盏一口未动,面上的神色复杂。 他看着她从姬长龄面前走回来,看着她在席间坐下,看着她低头喝茶时细白的颈子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灯火在她侧脸上晃着,把她眉眼间那一点清冷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明明是他娶回来两年的妻子,他却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眉眼。 而她方才在姬长龄面前抬起头时,眼睛里那种清亮的光,他似乎也许久未见了。 …… 暮色渐浓时,宴席终于散了。 许岁宁跟着裴府众人送别姬长龄。 只见他踩着踏凳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时候,姬长龄忽然顿住了动作。 修长的手指挑开帘子一角,露出一线缝隙。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人群后头那道纤秀的身影上。 姬长龄看了她半晌。 久到平安开了口催促,那车帘才缓缓放下来。 “走吧。”他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起伏。 马车应声驶离了。 许岁宁直起身,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在暮色里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隐没在长街尽头。 晚风混着雪沫从巷口灌进来,冷得许岁宁缩了缩脖子。 她收回目光,将玉佩与扳指妥帖收好,转身往府内走。 只是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知衡眉头紧蹙,几步追上来:“岁宁。” 许岁宁脚步一顿,在廊下站住了。 她回过身来,面上一派平静。 “大爷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客气而疏淡,像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裴知衡眉头紧蹙,目光沉沉落在她面上:“你和世叔,到底什么关系?当着满府宾客的面,你一个内宅妇人,与他眉来眼去,叫旁人看了,成什么体统?” 许岁宁眉头微蹙:“大爷!侯爷面前,我不过是循礼答话,不曾有半分逾越。” 裴知衡眼底的失望愈发浓了:“岁宁,我知我近来冷落了你。可你何至于在世叔面前这般……” 他顿了顿,冷声道,“这般做派。” 做派。 许岁宁听见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喉间发干。 “大爷,”她声音轻了几分,“我不过与人说几句话,便是做派。那大爷与娇姐儿的事,又算什么?” “在院中同食一碟点心,在书房里一待便是半日,我亲眼见过不止一回。” 裴知衡神色倏地一紧,像被人当众揭了短处,恼羞成怒道:“许岁宁,你胡说什么!我与娇姐儿清清白白,不过是多照拂几分罢了!” “照拂?” 许岁宁轻轻笑了一下,眼里却干干净净,一丝笑意也没有。 “我与侯爷说话,你说是眉来眼去。你与娇姐儿同食同处,你说是清清白白。” “大爷,这道理到你嘴里,怎么全是你说了算?” 裴知衡被她这话刺得面皮发紧,一时语塞。 他沉默了一息,又道:“岁宁,我从前待你多有疏忽,你心里有气,你冲着我来便是!你何至于在世叔面前这般胡闹?” “胡闹?” 许岁宁细眉微蹙,后退一步,“大爷的话,我听不懂。” 裴知衡像是被她这副淡漠的样子逼急了,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岁宁,我在认真同你说话,你为何不能坦诚相待?” 许岁宁吃痛,眉头蹙了起来,却硬是忍着没有喊出声。 她垂下眼,看着他攥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 可此刻这双手攥着她,用的力道不像夫君,倒像审犯人的官差。 许岁宁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大爷,我亦没有在敷衍。” 裴知衡咬着牙道:“那你缘何要让世叔停了我的北境兵马一案?我为那一案费了多少心血,就因为你在世叔面前说了几句,全没了!” “岁宁,你可知那一案对我有多重要?” 许岁宁一怔。 北境兵马一案? 除了拜访那日,她从未听姬长龄提起过,更不曾在他面前提及裴知衡半句。 她张了张嘴,想辩驳,可裴知衡手上的力道愈收愈紧,她疼得眉头紧蹙,用力甩开他的手。 腕间留下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仰起脸来,看着裴知衡,声音清冷下来:“大爷,我从未在侯爷面前说什么。你被侯爷停了案子,何不先思量思量自己的问题?” 裴知衡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眼底带上了几分疲惫:“岁宁,你从前不是这般不懂事的。” 许岁宁闻言,只觉裴知衡愈发不可理喻。 她闭了闭目,忽地不想与他争了:“大爷若觉得是我不懂事,那便权当是我不懂事吧。” 裴知衡闻言,眉头蹙得更深。 他目光扫过她那张娇美面容,细眉之下,那双妩媚杏眼平静地看着他,里头没有怨,也没有怒,只有疏淡。 还待开口,就听远处忽传来许娇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衡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许岁宁便不再看他,侧过身,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裴知衡立在廊下,望着她瘦薄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许娇从后面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伸手想拉他的袖子。 只是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他侧身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