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观藏书房里，晨光从窗户洒落，照在桌上那十二页摊开的经文上。 字体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道韵，久久不散。 马真人的目光从经卷移到晶体，又从晶体移到余生的脸上，终于忍不住开口：“想什么呢？从睁眼到现在，一句话不说。” 余生轻叹口气，神色中却透着一抹凝重。 “真人，昨夜炼化晶体内部阴邪之时，我一边诵经一边渡煞，发现了一件蹊跷事。” “说。” “《渡人经》不止能渡化魑魅魍魉、镇压阴邪。” 余生将晶体举到眼前，眯着眼观察内部流转的那些淡金色纹路。 “它还能淬炼纯阳内力。” 马真人眉头一皱。 “我体内内力看似损耗大半，实则每一缕都被道韵洗炼过，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同样一缕内力，昨日能发出一寸剑芒，今日便能发出三寸。” 马真人闻言，手中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道经淬炼内力。”余生收回内力，光点没入掌心，“量减了，质翻了。” 马真人猛地站起身来，盯着余生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罗文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从门外探进头来，见师尊笑得前仰后合，吓得茶壶差点摔了。 “师傅，您这是？” “滚进来！”马真人头也不回，“把茶放下，旁边听着！” 罗文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茶壶搁在桌角，规规矩矩站到墙边。 马真人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余生，你这只窥得皮毛。” 余生放下晶体，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此经为吕祖纯阳宫至宝，渡人为外功，炼己为内核！” 马真人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中央点了一点。 “寻常修行是积量，内力一是一，二是二，攒够一甲子便是六十年功力，慢如登天。” “此经修行是淬质。”他的手指从圆外向内收拢，聚于中心那一点，“以无量渡化之道，洗炼内力杂质、夯实道基，一甲子内力可当百年之功！” “百年之功？”余生瞳孔微微收缩。 马真人不等他开口，继续往下说：“你昨晚炼晶，自己以为是在给晶体输送内力，实际上晶体也在用道经的力量反哺你。” “你损耗了七成内力，但那七成并未消失，而是被道韵打碎、提纯、重组，重回你经脉的每一缕，都比原先精纯数倍！” 罗文在墙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师尊，那余师叔现在等于把一桶浑水倒掉半桶，剩下半桶变成了纯酒？” 马真人回头瞪了他一眼：“比方能再粗俗点吗？” “弟子错了。” 马真人瞪了徒弟一眼，继续说：“话糙理不糙。” “你现在丹田气海中的内力总量约莫三成，但这三成的精纯程度，抵得上寻常修道者百年苦修的底蕴！” 余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内视丹田。 丹田气海深处，那团金色光晕确实比从前小了许多，但每一缕光晕都凝练到了极致，表面再无一丝杂质和浮光。 经脉中流转的内力如金液般温润沉稳，运转之间没有丝毫凝滞，圆融无碍。 “果然。”他睁开眼，眼底精光流转。 马真人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在桌上。 “《渡人经》的修行法门与世俗道经完全不同。”他指着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寻常道经讲究“呼吸吐纳、导引周天”，一步一景，规矩森严。” “但《渡人经》的核心只有两个字——渡、化。” “渡是外功，渡化阴邪、超度亡魂、镇压煞气。” “化是内核，化去内力杂质、化去经脉淤塞、化去丹田浊气。” 他抬起头，盯着余生：“你昨晚以纯阳内力灌入晶体，再引道韵洗炼自身，这叫“以渡为炼”。” “渡化外邪的同时，也在渡化自身内力的杂质。” 余生若有所思：“所以，我每渡一次阴邪，内力便精纯一分？” “对！”马真人一掌拍在帛书上，“但前提是——你的内力必须与道经气韵同源，否则渡化不成，反被阴邪反噬。” “而你的纯阳内力，恰好是世间唯一与《渡人经》完全同源的载体。” 藏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余生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藏书房中央的空地上，双脚与肩同宽，闭目凝神。 “真人，我想试试。” “试什么？” “以道经淬炼内力。” 马真人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老道替你护法！” 余生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海深处那团金色光晕缓缓旋转。 他按照昨夜诵经时的内力运行轨迹，将纯阳内力从丹田引出，沿经脉向上，过膻中、通夹脊、贯百会，再沿任脉沉回丹田。 一个大周天。 然后他开口，念诵《渡人经》第一页第一句。 “道言：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声音出口的瞬间，周身表皮淡淡金光亮起。 纯阳内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猛然加快了三倍，但奇怪的是，经脉没有丝毫胀痛感。 那金色洪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自动冲刷每一处经脉拐角、每一处细微淤塞。 杂质被剥离、被粉碎、被熔化。 余生清晰地“看”到，经脉内壁上附着的一层极其细微的暗灰色物质！ 那是过往修行中积攒的杂质和暗伤！ 在道韵的冲刷下片片剥落，化为黑烟从毛孔中排出体外。 马真人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余生周身升起缕缕灰黑色雾气，老脸上满是震撼。 “排浊！”他低声惊呼，“一次诵经便能排浊，这……这比老道预想的还要快！” 余生继续念诵，从第一页一直念到第三页。 每念一句，经脉中的杂质便少一分，内力便精纯一分。 淡金光越来越凝练，从最初的刺目张扬，渐渐收敛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金色，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玄铁。 念完第三页最后一句，余生缓缓收功。 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即逝。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一缕金色内力从指尖渗出，凝成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光点。 光点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没有一丝杂色，像一滴凝固的金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