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249章 志得意满的陈建国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陈卫东的背影。
“……好家伙。”
赵芸灵也听见了那些议论。她转过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面色如常,提着大包小包,催她:“走了。”
两人出了商店大门。
冬日的斜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赵芸灵抱着那罐麦乳精,跟在陈卫东旁边,脚步比进去时慢了不少。
“卫东。”
“嗯。”
“刚才那些人说的——红星厂创汇,今年供应宽松了?”
“有一定关系。”陈卫东语气平淡,“外汇多了,进口的原材料就多。原材料多了,产量就上去。产量上去了,供应自然松一些。”
赵芸灵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年……困难时期,是不是没那么难过了?”
陈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脚步放慢了些,看了看街道两旁那些排队买年货的人群——比去年同期确实多了些精气神。
“至少京城这边,比预想的好一些。”
赵芸灵点点头,把麦乳精抱得更紧了些。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初二。”
“什么?”
“初二回我家。”赵芸灵盯着前面的路,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妈上周打电话来,说想你了。我爸……虽然嘴上没说,但我妈说他把你上次送的那本技术期刊翻了三遍。”
陈卫东偏过头看她。
赵芸灵撇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去年初二你值班没去成,我妈念叨了一整年。今年你再不去——”
“去。”
赵芸灵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说什么?”
“初二,回你家。”陈卫东把手里的东西换了只手拎,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赵芸灵的步子停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陈卫东的侧脸。
“陈卫东。”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年底了。”
“年底了就好说话?”
“嗯。”
赵芸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把手指收紧,反握住他的手掌,步子重新迈开。
“那我提前跟我妈说。让她炖个鸡。”
“行。”
“再让我爸把他那瓶茅台拿出来。”
“……你爸舍得?”
“他舍不舍得不重要。”赵芸灵扬起下巴,“他女婿是一机部劳动模范,还舍不得一瓶酒?”
暮色渐深,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叠在一起,越拉越长。
腊月二十七。
轧钢厂比部委机关晚放一天假。最后一个工作日,照例是年终总结大会。
厂礼堂比一机部那个小了三圈,暖气也不太够。五百多号工人挤在木条长椅上,棉袄棉裤把人撑得圆滚滚的,过道里一股子机油味混着旱烟味。
台上挂着横幅——“轧钢厂1959年度总结表彰大会”。
厂长讲话,书记补充,工会主席念名单。流程跟往年一样,但气氛明显不同。
今年轧钢厂的日子好过。
原因大伙心里都有数——厂里跟红星厂协作生产电烤箱外壳,算是搭上了创汇的顺风车。冶金部给记了一功,年终经费比去年多拨了两成。
“下面,公布先进集体——”
工会主席翻开文件夹。
“第一名,锻工车间。”
后排锻工车间的人齐刷刷叫了一声好。前排几个车间主任互相看了看,有的点头,有的撇嘴,但没人提反对意见。
锻工车间今年确实拼命。电烤箱外壳的冲压模具,有一半是他们赶工出来的。加班加点干了三个月,废品率压到了百分之二以下。
“请锻工车间代表上台领奖!”
陈建国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今年五十一,身板还硬朗,常年打铁锻出来的膀子宽厚有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一枚厂徽。
作为锻工车间副主任,他代表全车间上台。
厂长笑呵呵地把一面三角锦旗递过来,又塞了个小纸包。
陈建国接过锦旗,低头看了看纸包里的东西——一副崭新的翻毛劳保手套。
牛皮的。
这年头,一副好劳保手套比半斤肉票还难弄。他们车间那些老师傅,手套磨破了都舍不得扔,缝缝补补又三年。
陈建国把手套往兜里一揣,朝台下点了点头,下了台。
四点半,大会结束。
厂门口,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五百多号人往外涌,跟开了闸似的。
陈建国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在人群中间,左手扶车把,右手——故意没揣兜里。
他把那副新劳保手套戴上了。
翻毛牛皮,崭新铮亮,在腊月的寒风里格外显眼。
“哟,建国哥!先进集体的奖品?”旁边一个中年工人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副手套。
“嗐,车间的荣誉,我就是代领。”陈建国摆了摆手,嘴上谦虚,腰板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
“得了吧,您是副主任,这奖还不是您带着干出来的?”
“就是,建国哥今年可太行了。”
几个工友围上来,你一嘴我一嘴地恭维。陈建国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嘴里连说“大伙儿的功劳”,脚底下的步子却迈得格外轻快。
十步开外。
易中海一个人走在最前头。
没人围着他说话。
他手里空空的,兜里也空空的。今年的先进个人名单,没他。劳动模范,更没他。
上半年考八级工那档子事,闹得全厂皆知。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厂里的态度很明确——挂账处理,至少三年内不参与任何评优评先。
三年。
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来说,三年意味着退休前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易中海听着身后那些恭维陈建国的声音,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推车的手攥得太紧,指节泛了白。
他加快了步子,跟后面的人群拉开了距离。
再往后几步,贾东旭慢悠悠地蹬着车。
他斜着眼看了看前面师傅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老东西也有今天。
以前在院里多风光啊,一大爷的派头,说句话恨不得全院听命。考八级工那事儿一出,院里谁还拿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