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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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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221章 写稿子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 “卫东。” “嗯?” “还有个事。” 陈建国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拿起筷子,又搁回去。 “下周一,车间大会。邓主任让我上台讲话。表个态。” 他盯着桌面。 “你爸我……几斤几两你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层不好意思,“抡锤子没问题。这个……讲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推到陈卫东面前。 “你弟写的。你看看像话不像话。” 陈卫东拿起来,借着头顶日光灯的光,看了一遍。 “团结同学,遵守纪律,争当三好学生……” 他没笑。 但嘴角动了一下。 赵芸灵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转过身去咳了两声。 “卫民还小。”陈卫东把纸放下,“他那是学校作文的路子。车间大会不是这么讲的。” “那怎么讲?”陈建国身体前倾,眼神认真得像在听他讲机床原理。 “发言稿不用写多好。”陈卫东的语气跟平时在技术会上差不多——条理清楚,不废话,“就三段。”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段,感谢组织信任,一句话带过。别展开,展开就假了。” “第二段,说实在话。你管的是锻工车间,那就讲你打算怎么抓质量、怎么保生产。” “红星厂的电烤箱钣金件是重点任务,你上来就把这个摆出来——让人知道你心里有数,不是来坐办公室喝茶的。” “第三段,表态。简单讲一句“干不好我负责“,收。不超过三百字。” 陈建国点头。每一下都用力。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就是写不出来!” 陈卫东拿过那支钢笔,把卫民写的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开始写。 字不大,工整,像印上去的。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没有一个停顿。 两分钟。 他把笔放下,把纸推回去。 “您看看。” 陈建国双手拿起来,凑到灯底下。嘴唇无声地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同志们——我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锻工,今天站在这儿,心里就一个想法:组织把这副担子交给我,我就得扛住……” 念到第二段。 “……红星厂三万台电烤箱的钣金件,是我们锻工车间的硬任务。我在这儿表个态:料不废一根,件不次一个,工期不拖一天……” 念到最后一句。 “……干不好,我陈建国第一个负责。” 纸放下了。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陈卫东。 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酒的。 “好。” 一个字。重得像一锤子砸在铁砧上。 “就照这个念。一个字都不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叠好,折成四折,揣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用手掌压了压。 酒喝到第四杯,陈建国的话明显多了。 他讲邓主任怎么来找他的,讲老孙头怎么巴结的,讲易中海脸上那个表情——他描述了三遍,每一遍都加了新细节。 陈卫东没打断。筷子搁在碟边,听着。 赵芸灵在旁边收拾空饭盒,动作轻得没声响。 “……你说老易那张脸。”陈建国抿了口酒,眼睛眯着,“嘿,当了二十多年的院里“一把手“,今天算是知道滋味了。” 他笑得畅快。 陈卫东等他笑完。 “爸。” “嗯?” “李怀德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陈建国愣了一下。话题转得突然。 “李副厂长?”他想了想,“不太熟。以前杨厂长在的时候,他是管后勤的。现在升了副厂长,管生产。人挺精明的,说话办事利索。” “他跟您,以前有交集吗?” “没有。”陈建国摇头,“轧钢厂三千多号人,他一个副厂长,哪认识我一个锻工。” “那他为什么提拔您?” 陈建国张了张嘴。 酒杯端在手里,没喝。 “这……赵德柱退了,位子空着,我技术够格——” “爸。”陈卫东的语气没变,还是那个不急不缓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全车间四十多号人,够格的不止您一个。刘大勇六级锻工,干了十八年。翻砂台老孙头,五级,但管过代班。凭什么是您?” 陈建国不说话了。 搪瓷缸子里的酒晃了两圈,倒映出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他不傻。他其实早就想明白了。但想明白是一回事,被儿子当面挑开,是另一回事。 “李怀德提拔您,不是因为您技术好。”陈卫东身体微微前倾,“是因为您姓陈。” 三个字落在桌面上。 陈建国把酒杯放下了。轻轻的,没发出声响。 “他想通过您,跟我搭上线。” 陈卫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入耳。“您升副主任这件事,本身没问题。技术够格,资历够老,谁都说不出毛病。但他图的不是这个。他图的是——我陈卫东欠他一个人情。” 院子外面隐约传来自行车铃声。夏夜的蝉鸣顺着窗缝挤进来。 陈建国的酒醒了一半。 他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碟花生米。盘子里还剩七八粒,散落在碟底,像棋盘上被遗弃的棋子。 “那……我这副主任……” “副主任您照当。”陈卫东语气松了半分,“位子是您的,谁也拿不走。但有一条——别跟李怀德走太近。” 陈建国抬起头。 “他请您吃饭,您去。他找您聊天,您应。正常的工作往来,一概照常。” 陈卫东一条一条说,像在列技术规程。“但凡是超出工作范围的事——比如让您帮他传话、替他跑关系、或者让您带我去见什么人——一律推掉。” “推不掉呢?” “推不掉就往我身上推。” 陈卫东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桌布上画了个圈,“您就说:卫东工作忙,部里管得严,不方便。他要是识趣,不会再问。他要是不识趣——” 钢笔顿了一下。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您的。” 陈建国吸了口气。 他看着对面的儿子。灯光照在陈卫东脸上,二十三岁的面孔,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他四十五年见过的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