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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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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192章 “爸”

“我去——陈师傅的儿子?!” “一机部的?那个四个部委联合推的项目?” “怪不得也姓陈!我说呢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刘师傅一把拍在陈建国后背上,力道不小。“老陈!你藏得够深啊!儿子这么出息,你从来不吱声?”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去啊!”小孙推了他一把,“你儿子就在外面呢!去打个招呼啊!” “对对对!去去去!” 几个工友七嘴八舌地起哄,恨不得把他推出车间门。 陈建国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停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藏蓝色工装上全是油渍。皮围裙上沾着铁锈粉末。手背上是二十年锻工留下的烫疤和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黑色。 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头磨破了,左脚的鞋带还是用铁丝接的。 他又抬头看了眼外面。 他儿子——白衬衫,板正利落,被两辆伏尔加送来的,四个部委给撑腰的。杨厂长在旁边陪笑脸的。 自己这副模样冲上去…… “人家在谈工作。”陈建国弯腰把锤子捡起来,声音压得低,“别添乱。” 刘师傅急了。“什么添乱?那是你亲儿子!又不是外人——” “我知道。”陈建国把锤子搁回砧台上,手撑着台面,没动。 他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那是他儿子。 但正因为是他儿子,他不能让人家看见——一机部的总工程师,他爹是个锻工车间里灰头土脸的老工人。 那帮副厂长、科长,会怎么想? 面子不是给自己挣的。是给卫东挣的。 陈建国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攥了攥,转身要往砧台后面走。 “爸。” 这一声从车间门口传进来。 不高。但清清楚楚。 陈建国的脚钉死了。 他转过身。 车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白衬衫,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陈卫东站在那里,朝他笑了一下。 “爸,我看见你了。” 他迈步走进车间。皮鞋踩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面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 走到陈建国面前。站定。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空气锤停了——不知道谁按的紧停。 “活干完了?”陈卫东问,语气跟在家里一模一样。 陈建国的鼻子一酸。他使劲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压下去。 周围十几双眼盯着,他不能掉链子。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但稳住了。 “调研。”陈卫东说,“冶金部安排的,来对接不锈钢板的技术参数。没想到你在这个车间。” 他说得轻松。像在家吃饭时聊天一样。 陈建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 儿子没嫌他。 站在这个油污满地的车间里,被那么多干部领导等着,他儿子走进来喊他爸,跟在家门口喊吃饭一个调。 陈建国的肩膀松了。 他伸手在工装上蹭了两下——其实也蹭不干净——然后一巴掌拍在陈卫东胳膊上。 “行啊你小子。”他嗓门起来了。那股子老工人的劲儿回来了。他转头看向围过来的工友们,下巴扬起来,声音比刚才亮了三倍。 “我跟你们说——我儿子!一机部的干部!红星创汇机械厂的技术总工!” 他伸出手指头点着陈卫东,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个出口创汇项目,四个部委联合推进的——他设计的!三十七张图纸,一个人画的!” 车间里沸腾了。 “陈师傅牛!” “我说呢,虎父无犬子——” “老陈你可以啊,儿子都当上总工了你平时愣是一句不提——” 闹哄哄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出去。 外面主干道上,杨厂长正回头张望。 他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最重要的那个。 “陈总工?”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锻工车间方向。 章厂长也停了步子,顺着看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往车间走去。 杨厂长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场景是这样的:一个穿着油渍工装的老锻工,正满脸红光地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周围一圈工人嚷嚷着“恭喜老陈”。 “这是……”杨厂长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转过身。“杨厂长,不好意思,碰到我父亲了。他在你们锻工车间。” 杨厂长愣了一秒。 他看向陈建国——五十出头,典型的老锻工体格,手上全是茧。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一机部创汇项目总设计师的父亲,在他厂里干锻工。 这层关系。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三分。他大步上前,双手握住陈建国满是粗茧的手。 “老师傅!”他的声音热络得像认识了二十年,“您是陈总工的父亲?好啊!了不起!为国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您这是大功一件!” 陈建国被厂长握着手,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在第三轧钢厂干了十四年,从来没跟杨厂长说过话。连厂长办公室朝哪开门都不知道。 现在杨厂长握着他的手,笑着喊“老师傅”。 李国强也跟着过来了。这位红星厂的副厂长打量了一眼陈建国,笑着接了一句。 “老陈同志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骨干力量,陈卫东继承了父亲踏实肯干的作风。好基因,好家风。” 陈建国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是羞的。 是高兴的。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这种待遇。 “卫东……”他偏头看了儿子一眼,嘴唇抖了一下,但只蹦出两个字,“去忙。” 陈卫东点了下头。“晚上回家吃饭,跟您细说。” “去去去。”陈建国摆手,声音又粗又响,“正事要紧!别让领导们等着!” 他催得急切。但眼睛一直跟着儿子的背影,直到那群人重新走上主干道,拐进了冷轧车间方向。 看不见了。 陈建国才把手背往脸上蹭了一下。 刘师傅在旁边,看见了。 没吭声。只是把地上的锤子捡起来,递了回去。 陈建国接过锤子。握紧。 手上有力气了。浑身都有力气了。 他弯腰重新面对砧台上的钢胚。举锤。落锤。 “砰——” 这一锤,比今天打的任何一锤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