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128章 下棋
他没再追问工作的事,话锋一转。
“家里什么情况?”
这话是吴忻接过去的。她从旁边插进来,语气比丈夫随和得多。
“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陈建国,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干了快三十年了。母亲是家庭主妇,在家操持家务。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十九,一个十六。”
陈卫东说得坦然,没加修饰,也没避讳什么。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总后大院的人家,找女婿,门第是绕不开的坎。工人家庭跟军队干部家庭,差了不止一个台阶。
但他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打马虎眼。是什么就是什么,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看不起。
赵芸灵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父亲。
赵蒙将放下茶杯,开了口。
“工人家庭,好。”
赵芸灵的手松开了。
“简单,踏实。”
赵蒙将说,“我当年在沂蒙山打游击的时候,队伍里有个兵工厂的老师傅,姓刘。一双手,什么枪都能修。我那会儿最佩服的就是他——有手艺的人,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看了陈卫东一眼。
“你爸七级锻工,那是真本事。”
陈卫东点头:“我爸这辈子就认一个理,手艺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赵蒙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了点东西。
这时候赵观生从书房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副象棋盘,棋子装在一个布袋里,哗啦哗啦响。
“爸,拿来了。”
赵蒙将接过棋盘,搁在茶几上,把棋子倒出来,一颗一摆。红的归红的,黑的归黑的手法很熟。
“小陈,会下棋吗?”
“会一点。”
“来一盘。”赵蒙将把红棋推到陈卫东那边,“我看一机部的高材生,棋路怎么样。”
赵芸灵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吴忻也站了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走,帮我去厨房看菜。”
赵芸灵看了陈卫东一眼。朝她微点了下头,意思是——没事,去吧。
赵芸灵被母亲拉着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赵蒙将已经摆好了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等着对面落子。
陈卫东坐在沙发上,往前倾了倾身子,拿起一颗红炮。
赵观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两只眼珠子在棋盘和两个人的脸之间来回转。
厨房里,吴忻把灶上的砂锅盖掀了看了一眼,排骨汤还在咕嘟着。
赵芸灵站在案板前切葱花,刀在砧板上剁得不太均匀。
“妈。”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吴忻拿抹布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上。
“坐下来三分钟,没东张西望,没搓手没抖腿。你爸问话的时候,回答利索,不卑不亢。”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眼神正。”
赵芸灵切葱花的手停了。
“你爸那个人你了解,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刚才他让观生去拿棋盘——”
吴忻把锅盖放回去,“要是不满意,他连棋都懒得跟人下。”
赵芸灵低着头,把葱花拢了拢。耳朵尖红的。
“行了,别把葱切成泥。”吴忻伸手把菜刀接过去,“去把碗碟摆上。”
赵芸灵端着碗碟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茶几上棋盘已经摆好了,红黑对阵,两边各少了几颗子。
赵蒙将执黑,架着当头炮,车马齐出,攻势很猛。棋路跟他这个人一样——直来直去,不搞花架子,上来就奔着将帅去。
陈卫东执红。
他的阵型收得很紧,双马屏风,士象全起,三道防线叠在一起。
赵蒙将的车杀进来,他不慌不忙地挡,挡完了顺手吃掉对方一个过河卒。
赵蒙将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又上了一步马,压住陈卫东的右翼。陈卫东看了两秒,平炮兑掉了那匹马,棋面重新回到均势。
赵观生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两只眼珠子跟着棋子走,但明显跟不上。他嘴巴动了动,几次想说话,又忍住了。
赵蒙将又走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往里钻,每一步都被挡回来。他的脸色渐渐沉了。
“小陈。”赵蒙将把手里的棋子放下来,敲了敲桌面,“你这棋,太稳了。年轻人,少了点锐气。”
陈卫东把刚吃下来的一颗黑车放在桌边,没急着答。
“叔说得对。”他拿起一颗红炮,落在九宫正中,“不过搞研究跟下棋一个道理——锐气得用在刀刃上。冒进一步,全盘皆输。”
赵蒙将看着棋盘,没吭声。
陈卫东那颗炮落下去之后,他才发现不对——自己的老将被炮和车夹住了,无论往哪边走,都是死棋。
将。
赵蒙将盯着棋盘看了五秒钟。
赵观生从板凳上探过身子,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父亲的脸。
“爸,你……输了?”
赵蒙将没说话。
“爸你输了!”赵观生的声音拔高了,“卫东哥赢了!”
“闭嘴。”
赵观生缩了缩脖子,但嘴角压不住。他从来没见过父亲下棋输给谁,大院里那帮叔伯伯轮着来,没一个能赢的。
赵蒙将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布袋里,动作很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个收棋的速度,说明他在消化。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吴忻端着一盘红烧排骨出来,看见茶几上收了一半的棋盘,站住了。
“下完了?”
赵观生抢着说:“妈,爸输了。”
吴忻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赵蒙将一眼。赵蒙将正把最后几颗棋子塞进袋子里,面无表情。
吴忻转头看陈卫东。陈卫东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脸上也没有赢棋的得意。
吴忻心里转了一圈——她丈夫的棋,在总后大院排前三。去年军区象棋比赛拿了个亚军。
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第一次上门,把他杀了。
赵芸灵从厨房门口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听见赵观生那句话,腿一软差点把汤洒了。
她瞪了陈卫东一眼。
第一次来家里,你不知道让着点?
陈卫东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但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有数——赵蒙将这种人,你让他棋,他看不出来?看出来了才真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