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踢个球吧!:第12章:赵强的注视
市中心那栋五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厦,电梯从一楼到顶楼只需要二十三秒。电梯门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蜜。
赵强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块价值七位数的表。桌上的红酒杯还剩三分之一,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膜,还没干。他面前的墙上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手机拍的,角度是看台,能看见绿草地、白球门、还有广告牌上那个饮料公司的商标。视频播放到第三分钟的时候,赵强用遥控器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一个人身上——林大脚站在禁区外,右脚刚摆出去,脚背还没触到球。她脸上的表情很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个已经算好了所有变量的人。赵强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按下播放键。
球飞出去了。画面跟着球移动,镜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球穿过广告牌的时候他按了暂停。暂停的瞬间正好是球嵌入铁皮的那个角度,铁皮卷边翻起来,边缘反射着下午的光。他盯着那个洞看了三秒,然后退回去,重新播放。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他看了六遍,每一遍都在球拐弯的那个瞬间按暂停,放大画面,看球身上那道弧线。第七遍他没按暂停,让它从头播到尾。视频播完的时候,酒杯里的酒已经不再晃了。门开了。苏曼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赵总,”她说,“查到了。”
赵强没转头。他还在看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林大脚进球之后往回走的背影。“说。”
“那个女的叫林大脚,二十三岁,城西收废品的。跟她的搭档王春花两个人干了七年,没有足球背景。”苏曼翻了一页平板,“四个和尚来自少林寺,领头的叫释大吃,是铁头功传人。其他几个分别练的是旋风腿和金钟罩。”
“领头的呢?”赵强问。
苏曼顿了一下。她翻到平板的下一页,停了一秒。“领他们训练的叫李明峰。”
赵强手里的遥控器停住了。他转了半张脸过来,目光从屏幕上移到苏曼身上。“……李明峰?”“是。他现在用释小癫的名字。在少林寺待了十九年,今年下山,组建了这支队伍。”赵强把遥控器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重,但节奏很稳。敲完第二下的时候他把手收回来了,十指交叉搁在腹部,看着天花板那盏吊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弯了很小的幅度,眼角的纹路没有动。“李明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线,“他找了个收废品的小姑娘回来翻盘?”
苏曼没有接话。赵强站起来,走到窗前。整面墙都是玻璃,从五十层往下看,城市铺展开来,楼顶、街道、车流、行人——所有人都缩成了点。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回身。“邀请函,”他说,“明天送过去。”苏曼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全国超级杯正赛十六强直通?”“直通。”赵强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拿起那杯红酒晃了晃,“不用打预赛了。让他们直接进正赛。”
苏曼看了他一眼:“赵总,现在让他们进正赛——”“让他们进。”赵强把酒杯放下了,“你知道什么时候摘果子最甜吗?”苏曼没说话。“果子挂在高处的时候摘,又酸又涩。等它长熟了、长满了、所有人都看见它挂在最高的枝头上了——再伸手。”赵强重新拿起遥控器,把那段视频又播放了一遍。林大脚的背影定格在屏幕正中,她正走向更衣室方向,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刚刚做完一件平常事的人。赵强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五秒钟,然后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了,办公室里的光线变暗了一个色度,窗外城市的灰蓝色轮廓被衬得清晰起来。“二十年前,”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能让他在最高处摔下来。二十年后——照样能。”
苏曼站在门口,没再问。她合上平板,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地毯吸掉了一半。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强一个人。他坐在转椅上,面朝窗外,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了,一盏一盏地从脚下往上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他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三分钟前——他给苏曼打了那个电话,问她“查到了吗”。现在他把手机屏幕按熄了,放在桌上,拇指在机身背面蹭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白天那种嘴角微弯的笑,是另一种——嘴角没动,但眼角的纹路变深了。他对着窗外满城亮起来的灯光,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二十年前我能让你飞,二十年后我照样能。”
窗外有一架飞机正在下降,翼尖的灯一闪一闪的,划破了城市上空灰蓝色的暮霭。赵强看着它慢慢降落在远处机场的方向,直到那一点灯光被楼群遮住,看不见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遥控器。屏幕亮起来,那段视频又从头开始播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