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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烂修成仙:第一百八十六章 安生

大匠认赌的话落下,回流的河像得了准信,流得更安稳。 透明树一夜长成参天巨木,根须探进干海,接引万古归源。 枝叶舒展到极高处,与门缝之上的世界树遥遥相望,有了呼应。 两树之间牵起一条细细的青色光路,像有人在两端各自点灯。 大匠召来值堂主事与残剩巡检,当众宣布改制,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大匠宣布:“匠造司从此只造舟,不抢收,场长成灵,去留由场子自决。” 大匠又道:“存量诸场一一发信,让它们自己选,选了什么,司里都认。” 值堂主事伏地叩首,汗透重衣,再不敢提一个老例的字。 大匠再道:“首检废号,余者留司习新规,不愿留的,除名给舟。” 消息顺着青色光路传向司里,一封封空白信,送进万古存量诸场。 信上没有字,只有一道选择题,留下还是离开,由场中生灵自己勾。 白恪看着信样,冷不丁道:“司里万古第一次,把笔交到场中人手里。” 值堂主事亲自送来新规抄本,腰弯得极低,再不敢用鼻孔看人。 陈天骄故意逗他:“主事大人,这回收割大阵,往后还摆不摆了。” 值堂主事额头冒汗:“不摆了,司里往后只学造舟,学撑篙。” 大匠取来归岸号的图纸,与新造的舟图并排摊在树根旁。 他指着图上一处旧结构,对渡婆婆说:“这一笔,当年是我画错了。” 渡婆婆瞥了一眼,哼道:“错了万古才改,你这舟,造得真慢。” 大匠收起图纸:“慢是慢了些,可总算,又跟你的号子对上了。” 树冠下,雨丝聚成的少女轮廓越来越清晰,竟有了影子和温度。 她低头看见脚下的影子,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光。 她抬头看李安,眼里含着泪:“我有影子了,我是活的了吗。” 李安说:“活的,还得有个名字,名字这东西,活人都用得起。” 少女破涕为笑,轻声说:“我叫知雨,知道的知,下雨的雨。” 她笑着哭:“九号场那场雨,原来真有人记得,我这算残识转正。” 渡婆婆拄篙大笑,眼角泛了湿:“往后你也是持证上岗的活人了。” 知雨围着巨木跑了一圈又一圈,影子在脚下,一刻也不离开。 她蹲到归宁身边,伸手碰了碰心线残光,好奇地问这问那。 归宁笑着把心线的事讲给她听,说到要紧处,两个姑娘都红了眼。 陈天骄凑过来显摆神臂上新缠的布条,被知雨一句疼不疼问得直摆手。 陈天骄嘴硬:“不疼,这点裂缝,回头自己就长好了,真的。” 知雨踮起脚,朝那裂缝吹了口气,雨丝般的凉意缠上铁臂。 陈天骄愣了愣,裂缝处竟真不疼了,他挠着头,耳根都红了。 知雨跑进回流的光里,所过之处琉璃叶轻摇,像下着一场暖雨。 几日后,一个年轻匠人顺着青色光路跑来,衣袍上还沾着司里的灰。 他正是司中最年轻的工号,曾在从前编号,像摸一个陌生名字。 他站定在树下,声音发紧却清楚:“我要除名,司里头一个。” 李安问他:“除名之后总该有个称呼,你打算叫什么。” 年轻匠人摇头,固执得很:“名字我不要别人赐,我要自己挑。” 他又道:“挑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挑不好就慢慢想,想一辈子也行。”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大笑,陈天骄拍着他肩膀直夸有骨气。 年轻匠人没有急着走,他在新土边搭了个棚子,说先住下慢慢看。 李安问他看什么,他认真答道:“看你们怎么活,我照着学,再取名。” 肥鹅摇摇摆摆经过,朝他嘎嘎两声,拍着翅膀,像要替他包揽名字。 年轻匠人当真把这声鹅叫记下,郑重道:“鹅兄替我想的,也算备选。” 众人笑作一团,陈天骄捂着肚子直喊,这比归源界还不着调。 新场立起来了,巨木有了,人也陆续来了,只差一个场名。 众人起哄,有说归源界的,有说开门界的,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归宁想叫门开界,苏婉清想叫雨来界,也都被笑着否了。 李安靠在树根上想了半天,揉着眉心,语气里全是懒散。 他打了个哈欠:“别折腾了,就叫安生界,都好好安生,比什么都强。” 他又补一句:“不抢不收,开门关门,都为了好好安生,这名字正合适。” 渡婆婆一篙点地:“好名字,安生界开张,这可是开门红。” 满场一静,渡婆婆先改了号子,老人们跟着唱,新词暖得像火。 归岸号终于靠岸,万古漂流的方舟在新土边停稳,老人们纷纷下舟。 船底传来一声轻响,像万古绷着的骨头,到这一刻终于松了。 渡婆婆回头,对着满船旧人喊起新词,号子苍凉里透出亮来。 老匠人站在新土上,朝七号场方向看了很久,喃喃道:“门徒也有家了。” 他回过神,朝李安招了招手,把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匠牌按进他掌心。 老匠人笑着说:“这牌子我守了万古,往后不用藏了,就埋在安生界土里。” 李安双手接下,郑重道:“埋在树根下,让后来的人,都知道有人先守过。” 庆功夜没有山珍,只有新土长出的第一茬青麦,烤得满场香气。 肥鹅偷吃被烫得直甩嘴,仍死死护住食盘,谁来啄谁,半寸不让。 年轻匠人也被拉来凑席,他抱着青麦啃了一口,忽然停住。 他盯着手里的麦,轻声说:“我在司里万古,头一回尝到,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李安问他:“那名字想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点眉目。” 他摇头笑:“还没,不过我想,名字里得带一个生字,活过来的生。” 陈天骄立刻起哄:“那就叫陈生,跟我姓,多气派。” 众人笑骂,年轻匠人却认真记下:“也算是一个备选,先存着。” 知雨端着麦粥挨个送,走到老匠人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师祖。 老匠人愣住,枯眼里一下子亮了,嘴里反复念叨,好,好。 火光映着每张脸,白恪也端了碗麦粥,安静坐在外圈听号子。 李安心里那根绷了万古的弦,到这一刻,才悄悄松开一小半。 他望着满场灯火,低声对身边人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热闹最盛时,李安却被大匠叫走,众人只当长辈要交代私房话。 大匠把他领到巨木另一侧,望着干海深处,语气平静而深远。 大匠说:“安生界只是第一盏灯,枯海很大,黑暗里还有更多东西。” 大匠又道:“海之外还有更多旧方舟,旧场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漂着。” 大匠末了说:“有的还在等收割,有的,连选择这两个字都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