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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道杀到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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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道杀到修仙:第 132 章 悬而未决的愧疚

杜月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了这么久,从头到尾没有叫过她一声“母亲”。 他似乎只是对着空气讲了一个故事,然后问她,那个故事里的人可以活着吗。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她很多年没有用过的东西——恳求。 “可以,当然可以!以后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谁也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破碎: “以后你的事,王家不会插手,杜家也不会插手。 你可以在落刀门安心待下去,谁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向你保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这个朋友——他需要什么吗。 银子,资源,功法,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他办到。” 江景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比方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杜夫人,我这个朋友——银子、资源、功法,他都缺,他都想要。 但相比于这些,他更想要的是一份安稳。 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苟活下去的地方。” 他看着杜月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个人过习惯了。 而且他怕死,怕意料之外的凶险。 一个临溪县小家族的旁支子弟,不该和王家小宗的夫人有任何牵扯。 他确实心中还有武道的梦想,但这一切他都想靠自己的双手去争。 争得到,是他的本事。 争不到,是他的命。 他认。”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所以杜夫人想为我这位朋友做些什么的话——从此之后,各自安好,不要再联系。 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杜月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客气,不是在以退为进,不是在等她更恳切地劝说。 他是在拒绝。 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礼貌、极其疏远的方式,拒绝了她能给出的所有东西。 江景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不是清高,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有什么精神洁癖,不愿从这个女人手里拿东西。 而是他很清楚——杜月茹给的东西,他不能拿! 一方面,杜月茹给不了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灵石! 这种东西杜月茹根本没资格接触。 是地级以上的功法和刀法! 那种级别的东西,放在郡一级的大家族里也是最核心的传承,凭杜月茹一个王家小宗夫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给他这样一个身份都说不清的人修炼。 她能给的,无非是几千两银子,或者一些锻骨境用的丹药。 而这些东西,他不缺。 拿了又能怎样? 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他拿了这些东西需要付出的代价。 别看此刻杜月茹泪眼模糊,愧疚得恨不能把命都给他,但江景离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不过是十七年的愧疚被猛然掀开之后,急需用补偿来换取心理安慰的假象。 一旦他收了她的银子,收了她的资源,接受了她任何形式的补偿,她心里那根绷了十七年的弦就会松下来。 她会告诉自己:我补偿过了,他不恨我了,这件事翻篇了。 到那时候,愧疚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会被急剧消耗一空。 愧疚一旦消耗干净,反噬就会来得很快。 冷静、自私自利的世家夫人的灵魂本质会重新主导她的身体,开始权衡利弊。 她会想,这个儿子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身份? 为什么害她白白损失了一个气田境中期的死士? 每一个死士都极为珍贵,杜家培养一个也不容易。 她甚至会反过来怪他——怪他那天在沈鸣院子里说那么诛心的话让她难过,怪他明知她的身份却如此明晃晃地刺痛她的心。 更麻烦的是,当她冷静下来之后,发现他就待在落刀门,和她从小养大的儿子王若明在同一座山上——他会不会影响她在王家的生活? 他会不会成为她的隐患? 他会不会让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破碎? 到那时候,她那点愧疚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猜疑、警惕,甚至更糟的念头。 她能通过权衡利弊舍弃江景离一次,再舍弃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本质上,这个私生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就很低。 所以江景离决定不拿。 不是客气,不是以退为进,而是一种符合当下利益的选择——让她的愧疚悬而不决,永远找不到出口。 她给东西他不收,她道歉他不接,她想补偿他却无处下手。 这份悬着的愧疚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一种“不敢再伤害他”的状态,甚至会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她的软肋。 对现在的江景离来说,这比几千两银子和几瓶丹药值钱得多。 他真正缺的是时间,一段安稳的时间。 他要用这份悬而未决的愧疚当成保护伞,为他争取更多的安稳时间。 让他在落刀门安安静静地发育,把修为堆上去,找机会借点高级点的内功心法和刀法。 让他成为暗楼的铜牌杀手,接触到更深层的情报网络。 让他查清沈鸣的底细,从他手中拿到一份传承。 等他拿到他想要的,他就会离开这座山,离开云岚郡,远走高飞。等到武道修为大成之后再回来,清算这一切! 在那之前,他需要稳住杜月茹,不能让她的情绪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 而稳住她最好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拿——让她的亏欠感悬在心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让她在每次想要对他下手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一天,然后自己劝自己:再等等吧,至少这次别动他。 杜月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犹豫了很久,才又开口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你那个朋友……他过得痛苦吗? 他心中有没有仇恨? 他是不是一直活在孤独里?” 江景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开口: “他已经不恨了,他认命了。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怪不了任何人。 他只怪自己命不好。 以前痛苦过,后来痛苦习惯了,就不再觉得痛苦了。 痛苦成了一种习惯,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反而没那么痛了。 至于孤独——他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之后,就不再害怕失去什么了。 孤独一直陪着他,也算是另一种不孤独。” 杜月茹的神情恍惚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 “我能……看看你那个朋友吗。” 江景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演了,但考虑到以后在落刀门的安稳,如果今天不让这个女人确认他的身份,她心里难免会有根刺。 他略微犹豫了一瞬,然后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轻轻揭了下来。 那张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之间依稀有着杜月茹年轻时的影子,也带着几分江宏屹年轻时的轮廓。 杜月茹看着这张脸,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 江景离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将人皮面具重新覆上,用手指沿着边缘慢慢贴合,动作很细致,像是在修补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面具贴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杜月茹,语气依旧平静。 “杜夫人,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你有你美满的家庭,我这个朋友也有我朋友的生活。 何必再给对方彼此惹麻烦呢,你说对吗?” 杜月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那张重新被面具覆盖的脸,忽然觉得这层薄薄的面具比任何墙都更厚——她永远也无法越过它,触碰到面具下的那张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以后,不要再受苦了。” 说完她跨出门槛,朝院门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端庄,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杜月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江景离独自坐在屋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饮尽。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闭上眼,将杜月茹、王家、杜家,以及所有纷乱的念头一并拂开,沉入磐石功的运转之中。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平稳而沉厚。 然而一个念头却顽固地钻了出来,打断了他的入定。 那天在沈鸣院子里,不该为了痛快逞那一时口快。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茶杯,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不是不知道会得罪人,而是他根本没把杜月茹放在眼里。 一个抛弃孩子十七年、靠着王家安享富贵的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需要随手打发的苍蝇。 他用诛心之言去戳她,不是为了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因为他不爽。 不爽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爽她施舍般的警告,不爽她明明什么都没付出过,却敢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让他“见好就收”。 所以他懒得跟她周旋。 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懒得像对付孙平、王若明那样,走一步算三步。 他只想图个痛快。 现在痛快完了。 代价也来了。 那个死士的刀,至今还刻在他的左臂上。 如果不是他隐藏的实力够多,他现在已经被人灭了口,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为一时痛快付出的代价。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错就是错了。 没什么好辩解的,也不用给自己找补什么“当时情绪不好”、“情况特殊”。 生死之间,没有“当时”。 他活着是因为命大,不是因为他做得对。 他闭上眼,把这笔账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以后这种错,不能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