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的开业时间定在一月下旬的一个周六。 苏晚没有搞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新店开业，全场八折”的海报，又煮了一大锅红豆汤圆，免费送给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汤圆是她提前一天在西乡店里包好的，黑芝麻馅，皮薄馅多，冻了满满一冰箱，一大早带过来。 让她意外的是，开业当天，来了不少人。有南山本地的居民，有路过被海报吸引进来的行人，还有几个熟面孔——是从西乡专门跑过来的老顾客。 “苏老板，你开分店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是从西乡跟过来的。”一个经常来店里买文具的大姐笑着说。 苏晚又惊又喜：“你们怎么知道的？” “小云说的啊。她说你今天新店开业，我们特意过来捧场。” 苏晚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没想到，自己在西乡积累的这些顾客，会愿意跨过大半个深圳来支持她的新店。她给每位老顾客都多加了一份汤圆，又送了他们一张新店的优惠券。 “以后来南山逛街的时候，记得来我这里坐坐。”她说。 傍晚的时候，客人渐渐散了。苏晚坐在吧台后面，看着这间崭新的店铺，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感。四年前，她还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挥汗如雨。四年后，她在深圳拥有了两家店。一家在西乡的老街上，一家在南山的街角。两家店相隔二十公里，但连接它们的，是她一步一步走过的路。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新店第一天，营业额还不错。” 林舟很快回了：“厉害。晚上怎么庆祝？” “想好好睡一觉。” 林舟发了一个笑脸：“那就好好休息。明天我过来帮你。”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个微笑，把手机放回口袋，锁好店门，走上了南山的街道。 春节前夕，苏晚给两家店的员工都发了年终奖。西乡店的小云和两个兼职员工每人多发了一个月工资，南山店的新员工也发了一个大红包。小云拿到年终奖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苏姐，你也太大方了！”她说。 “你们这一年辛苦了。”苏晚说，“明年继续加油。” 小云用力地点了点头。 除夕那天，苏晚没有回老家。新店刚开，她放心不下，决定留在深圳过年。林舟也没有回去，两个人一起在出租屋里做了一顿年夜饭。菜式不算丰盛——一条清蒸鱼，一盘白灼虾，一碟炒青菜，一碗鸡汤——但两个人吃得有滋有味。 午夜十二点，窗外响起了稀疏的爆竹声。苏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心里没有孤独，反而有一种平静。她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角落。虽然这个角落还不大，但足够她站立，足够她生长。 “在想什么？”林舟走到她身边。 “在想，明年会更好。”苏晚说。 林舟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升起的烟花，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春节过后，苏晚开始了两边跑的日常。她每天早上先去南山店开门，安排好一天的工，然后坐地铁回西乡店，下午和晚上在西乡店守着。两家店相距二十公里，地铁单程要四十分钟，她每天在路上要花将近两个小时。 林舟心疼她，说要不要请一个店长来管南山店，这样她就不用每天两头跑了。苏晚想了想，拒绝了。 “新店刚开，我不盯着不放心。”她说，“等稳定下来再说吧。” 三月份，南山店的生意渐渐稳定了下来。附近的学校和写字楼为店里带来了稳定的客流，周末的时候甚至会出现排队等位的情况。苏晚招了一名全职员工和一名兼职，加上她自己，勉强能应付日常运营。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兼顾两家店了。有时候西乡店这边出了问题，她却在南山店走不开；有时候南山店需要她做决定，她却在西乡店忙得脱不开身。她开始意识到，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不可能永远靠自己的力量撑着两家店。 四月初，苏晚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西乡店完全交给小云打理。 小云跟着她干了快两年，从什么都不会的学徒，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店长。她学会了调所有的饮品，学会了管理库存，学会了处理客户投诉，学会了基础的财务知识。苏晚觉得，她已经具备了独立管理一家店的能力。 “小云，我想跟你谈一件事。”一天下午，苏晚把小云叫到一边。 小云看到她严肃的表情，有些紧张：“苏姐，怎么了？” “我想把西乡店交给你来管。” 小云愣住了：“交给我？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当店长，全权负责这家店的运营。从进货到排班到日常管理，都由你说了算。工资涨到六千，再加店铺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分红。” 小云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苏姐，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苏晚说，“你跟了我这么久，你的能力我知道。我相信你能做好。” 小云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苏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晚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会。” 五月份，西乡店在小云的管理下运转良好。苏晚减少了去西乡店的频率，从每天去变成每周去两三次，主要检查一下账目和库存，其他的事情都放手让小云去处理。她发现自己终于从日常运营的琐事中解脱了出来，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南山店和新业务的拓展上。 五月中旬，苏晚在南山店推出了一个新的服务——下午茶外卖。她跟附近的两家写字楼达成了合作，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把奶茶和点心送到指定楼层。这项服务推出之后，受到了写字楼白领的热烈欢迎，订单量逐日递增。苏晚不得不又招了一名专门的配送员，负责下午茶的配送。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林舟有一次来店里看她，感慨道。 “被逼出来的。”苏晚说，“房租这么贵，不多想点办法怎么行。” 六月，深圳又进入了夏季。苏晚的南山店也迎来了旺季，每天的客流量比开业初期增长了将近一倍。她忙得团团转，但心里却格外充实。 一天晚上，她关店之后，一个人坐在店里，算了一笔账——两家店的月净利润加起来，已经突破了五万块。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五万块，相当于她在电子厂时两年的工资。 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南山的夜景。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充满活力。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深圳的那个夜晚——她站在深圳站广场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座城市会给她带来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这个月两家店的净利润，破五万了。” 过了几秒，林舟回了：“苏晚，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锁好店门，走上了南山的街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暖意。她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但她不再觉得孤独了。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