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看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的柯石，呼吸声音都变小了。 俞亮默默上前，从沙发上拿起了中山装外套，轻轻披在桑原身上。 外套刚接触到桑原的时候，他就猛然惊醒： “啊？小石醒了？” 旋即就看到俞亮的脸：“小亮，你师父是不是醒了？” 俞亮默默地摇了摇头。 桑原轻叹了声：“哎……原来是做梦。” 他伸手把俞亮轻轻推开，露出了俞亮背后的柯石：“小亮你去练棋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桑老，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身子怎么熬得住？先去边上的房间睡一觉。” 俞亮看到桑原愁眉苦脸的样子心头又是一痛，婉言劝了两句。 “你还说我呢，你白天在你师父这里照顾，晚上在你爸爸那边看着，什么时候睡过。” 桑原摆了摆手：“要睡你去睡，反正我不……唉？” 话说到一半，桑原突然愣了下。 刚才定睛看向柯石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猛的回头，不出所料，时光果然就站在病房门口！ “时光啊，你来看小石的？” 桑原挤出笑容问道。 时光有些尴尬地点头：“嗯嗯。” 桑原起来拍了拍褶皱的衣服，对俞亮道：“既然有人来探病，那我们两个都去歇着吧。” 俞亮：“啊？” “啊什么，你师父都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就一会没什么问题的了……再说了，不是有时光在这吗？” 桑原一把拉过俞亮，拖着他就出了病房。 经过时光身边的时候，桑原还不忘轻轻推了下时光，把他推进了病房，然后把门关上。 病房中就剩下时光和柯石两人，以及……褚嬴。 时光缓缓走到了褚嬴身边，就看到褚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柯石的脸。 只是魂体的他没有触感，手指在柯石的脸上穿过。 “小石……” 褚嬴轻声唤道，声音发颤。 时光刚要说话，一阵恶心的感觉突然汹涌袭来。 这感觉太熟悉了，小时候褚嬴就是用这招逼他下棋的！ 可这次恶心的感觉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时光转身就冲进洗手间抱着抽水马桶吐了起来。 这个时候，早饭消化得差不多了，午饭还没吃，时光猛吐了好几口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只能一口一口地呕着酸水。 时光擦了擦泪花，对着外面喊道：“褚嬴，你停一下，你再难过下去，我就连胃都要吐出来了！” 然而他无力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到褚嬴的耳朵里。 恶心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 这个时候，时光才意识到，褚嬴和柯石之间的关系恐怕没有他想得那么浅！ 一个千年棋痴，竟然会为了围棋以外的东西，痛心到如此程度！ 病房中，褚嬴俯下身，注视着柯石。 从他见到柯石开始，这么多年来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展开来。 是柯石在他沉寂百年后，激发了他的斗志和热情。 是柯石在阁楼中找到他，让他知道时光已经开始重新下棋。 是柯石邀请他参加野湖的邀请，让褚嬴这个名字重新为大众所知。 是柯石帮他一起教导时光，让时光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成为职业棋手！ 也是柯石让他在兰因寺中看到了那盘千年之前留下的棋局，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更是柯石让他看到在他之上，围棋还有更高更宽阔的天空！ 柯石也是除了时光之外，唯一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 正是因为有柯石的存在，才让褚嬴觉得自己不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可是……他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褚嬴看着柯石的脸不由失神，嘴里不停喃喃道： “小石，是不是我害了你……是不是我害了你……” 眼眶之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片刻后，一滴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无声地滴落在了柯石的额头上，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缓缓融入到了柯石的额头中。 昏迷中的柯石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褚嬴突然站直了身子，压着颤抖的声线道：“小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闭眼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向门口：“小光，我们……小光？你人呢？” 这时，厕所中传出了时光虚弱的声音：“我，我在这里……” 褚嬴穿到洗手间里，就看到时光虚脱地躺在的抽水马桶旁边，嘴角都是白沫。 看到褚嬴到来，时光剧烈地喘着气道：“你，你总算，总算难过完了，我，我再吐下去，再吐下去也要进，进ICU了。” 褚嬴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急得手足无措。 “你别瞎转了，你也，也扶不了人，让我，让我缓缓，缓缓就好了。” 时光花了好几分钟，总算是缓过气来了，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还在打颤。 “对不起啊，小光，我没有想到你会……” “别说了，你难过是正常的，我看到柯石这个样子，心里很不得劲。”时光擦了擦嘴， “不过桑老说他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褚嬴微微颔首：“这个我知道，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没事。”褚嬴摇了摇头。 他担心的是柯石再也不会醒过来，也担心他醒来之后无法再下围棋。 时光没有再说什么，扶墙出了洗手间后，来到柯石的床前。 褚嬴却远远站到窗户前看向窗外——他担心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又让时光吃苦头。 时光盯着柯石看了一会后轻声道：“上次你用褚嬴的号，这次我没有及时救人，咱们两个算是两清了。” “你要赶紧醒过来，所有人都很担心你……包括我。” “你要是醒了，我，我就每个周末都带着褚嬴来野湖，你就不用假装褚嬴上网课了。” …… 时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才转身对褚嬴道： “褚嬴我们走吧。” 褚嬴面对窗户用力出了口气后，对时光道：“我们……去看一下俞晓阳吧？” “啊？”时光惊讶道，“我们去看俞晓阳干嘛？又不是很熟……” “你来都来了，俞晓阳是小亮的父亲，而且就住在隔壁病房，你不去看不合适吧？” 时光稍微犹豫了下，就点头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