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名人赛第一场开始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 双方常规用时都已经消耗殆尽。 行棋至二百二十二手，俞晓阳点清了棋盘上的目数后，收起扇子，在棋盘上放上了两颗棋子。 “我输了。” 俞晓阳认输时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透着一股子欣慰和笑意。 柯石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谢谢俞老师指教。” 俞晓阳问道：“现在复盘吗？” 不知道为什么，柯石总觉得俞晓阳说到复盘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柯石连忙道：“要不这次先不复了？我感觉精神都被抽干了。” 他倒不是在敷衍俞晓阳，而是真的觉得体力和精神被双重透支了。 俞晓阳给的压力，和赵冰封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老赵心态不好，被柯石抓住机会反攻倒算之后，棋局很快就崩溃了。 但是俞晓阳的韧劲简直绝了。 纵观世界棋坛，可能也只有安昌浩和李市石能和他相比。 在劣势下还能不急不躁，简直就和没有感情的人机一样。 柯石不用复盘就知道，他在一百七十八手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俗手——读秒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就这一个俗手，就被俞晓阳抓住机会，差点扭转了局势。 现在柯石就想回去吃饭，睡觉，一口气睡到明天十二点。 俞晓阳笑道：“也行，这样吧，咱们第二盘比赛是在五天后，过两天你到我家来复盘。” “可以，俞老师你说了算。” 看俞晓阳云淡风轻的样子，柯石怎么觉得输棋的像他自己一样。 老一辈数十年如一日锻炼出来的气质果然有点说法。 赛后的记者会上，柯石只是露了个脸，就以身体不适的原因提前离场了。 俞晓阳就成为了记者会上的唯一焦点。 所有记者都把采访的重点放到了他的身上。 而俞晓阳面对枪林弹雨一般的采访，却和以往表现得完全不同。 有记者已经注意到了，私下小声交谈道： “你发现没？以前俞老师对媒体采访挺排斥的，今天好像是要畅所欲言啊？” “对啊对啊，以前俞老师输棋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今天不仅没有黑脸，反而满脸红光，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临时加个问题？” “你这人……行，加就加，我就捅个爆点出来。” 过了一会，等到常规问题差不多问完了，那个记者就站起来问道： “俞老师，我注意到你这次输棋后，和以往的状态完全不同，请问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俞晓阳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后道： “谢谢这位记者朋友，你的提问倒是提醒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确实和你说的一样，这次我输棋之后和以前的状态不一样，我并没有因为输棋而感到一点沮丧，反而……心情更好。” 此话一出，满场的记者哗然。 输棋了反而心情更好，这话说得……太有宗师范了！ 都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那个记者接着问道：“是因为看到我国围棋出了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吗？” 俞晓阳没有否认：“确实和小……柯石国手有关，不过不只是因为天才出现，而是柯石国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可以具体讲讲吗？” 俞晓阳开心笑道：“他告诉我下棋不要拘泥于输赢，尝试更多的可能性才更加有趣，今天的棋我虽然输了，我却看到了自己的棋更多的可能性，更有趣的可能性。” “而这和输赢没有关系，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愉悦。” 他展开扇子轻轻扇了扇： “如果下棋不能愉悦自己的精神和灵魂，只有胜负的话那就脱离了围棋最基本，最单纯的本质。” 这番话不出意料地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热烈掌声。 柯石看到俞晓阳的采访录像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勒个去，论装逼，我和俞晓阳之间隔着好几个师父啊。” “啪！” “哎哟，师父，我赢棋了你还打我！” 柯石捂着脑门委屈道。 桑原吹胡子瞪眼道：“你刚才说你和俞晓阳中间隔着好几个谁？” 柯石连忙道：“口误，口误。” “你口误不口误，我能看不出来？”桑原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老俞这些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桑原想起当年两国擂台赛那段时光，不由得意道：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你师父我当年才是正经的全民偶像。” “这个我信，就是现在过气了。”柯石表情认真地点头道。 “你小子又想找打是不？” “师父消气，你特意过来一趟不是为了和我一起看俞九段装逼的吧？” 桑原收回了打出一半的扇子：“废话，他又不是好酒好菜，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知道，师父你放心，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事说到做到，方绪抢了你的棋圣，我就抢了他师父的名人。”柯石拍着胸口道。 “乖徒弟，算我没白疼你……不过我来不是为了这个。” 桑原正色道，“是你徒弟的事。” 柯石抬起了一边眉毛：“俞亮怎么了？他没有好好训练？我不是和您说了嘛，他是我徒弟，也是你徒孙，不听话就抽他，抽到他听话为止。” 桑原苦笑道：“他要是不听话我倒不来找你了，是……你知道我们开幕战的对手是谁了吧？” “知道啊，就是许胖胖的队伍呗。” “没错，小亮说这场比赛他去四台。” 柯石：？？？ “他这是发什么神经啊？好好的一台主将不打，要去四台，这对局费也差好多呢。” 桑原道：“他的原话是，他想和时光对局，请我务必答应。” 柯石：…… 这家伙又来了！ 老版本的他高中联赛能自降到三台找时光对局，现在prOX版本就在围甲找时光对局了。 关键围甲和高中联赛不一样啊！ 高中联赛只有三台，赢两盘的一方获胜。 围甲联赛是四台，如果打成2比2平手的情况，就看主将台的胜负了。 主将台获胜的俱乐部拿2分，输的一方只有一分。 也就说，主将台的胜负权重比普通台要高！ 柯石正要开骂，话到嘴边停住了，笑眯眯地问道：“师父，你该不会已经同意了吧？” 桑原老脸微红：“这个嘛……算，算同意了吧。” “我猜……你不仅同意了俞亮去四台，你还把何嘉嘉放在主将台上了吧？” “哈哈，瞧你说的……没错。” 柯石无奈扶额道：“师父，为了俱乐部围甲开门红，您这张老脸是第一点都不要了啊？” 主将制实行以后，俱乐部玩田忌赛马这套不仅风险系数增加了，而且会被人诟病，会被媒体评价为没有锐气。 桑原耸了耸肩：“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 柯石：“哈？” “你不知道吗？现在外界都认为野湖队的实际主教练是你，我就是个吉祥物。”桑原翘起二郎腿，“我觉得他们这么认为挺好，这样我没有压力。” 柯石嘴角抽了抽：“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言？” “你忘了你被任命为国家队教练组成员的事了？” 桑原笑道，“再加上昨天俞晓阳明里暗里说受了你的指点，然后还有几个国家队的棋手跟风说你指导下棋很厉害，然后就这样咯。” 柯石：“我……” 好嘛，这下是百口莫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