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机场。 章羽急匆匆拖着行李箱冲了出来。 日本队的其中一名队员村上宝志已经接机口等着他了。 “村上前辈。” 章羽快步到了村上身前：“不好意思，我接到棋院通知，从东京出发就只有这一班飞机是最早的了。” 村上宝志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你先跟我去加藤老师的灵堂吧。” 两人旋即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章羽一边走一边神色悲痛道：“加藤前辈……太突然了，我师父接到讣告后在家中枯坐了一个晚上。” 村上宝志闭了闭眼，做了次深呼吸：“这次农星杯就拜托你了。” “在所不辞。”章羽郑重点头，“就是我的资历尚浅，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如此重任。” “担得起担不起都得担，我和高尾都已经被淘汰了，总不能让一个门外棋士当副将吧？”村上宝志沉声道。 章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本来想说，让山下昂当副将也是可以的。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在日本他也是外人，对门派之间的成见并不重，可他也清楚这是日本棋坛的传统特色，他并没有必要去违反。 就在两人即将上车的时候，村上宝志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就骂了句：“八嘎！” “前辈，怎么了？” 章羽小心问道。 村上怒道：“山下昂竟然向赵老师要副将的位置！他一个门外棋士哪里来的资格！” 章羽蹙眉道：“现在大赛在即，队内团结最重要，山下君确实是我的前辈，晋升九段也比我早几年，实在不行的话……” “章羽你在说什么？”村上志宝怒喝道，“让他排在我和高尾后面出场，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了，他还要当副将，这是对我们四门的挑衅！” 章羽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些人固有的想法，只好转而问道：“赵老师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村上宝志闷声道：“山下昂威胁赵老师，只要不让他做副将，他明天就拒绝上场，赵老师没有办法，现在正在加藤老师灵前让人和山下昂对弈。” “啊？” 章羽惊讶道，“灵前对弈？这……” 村上宝志闭上眼轻吸了口气：“你知道和对弈的人是谁吗？” “谁？” “王孟成。” 要不是他们现在坐在车里，章羽恐怕要惊讶地站起来了。 “王老师？怎么会是他！？” “这局棋，山下昂必须输，否则的话，加藤老师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歇。” 村上宝志语气沉重，“但是王孟成和他的交手记录非常难看，赢的概率很低。章羽，我现在让人加快速度，争取在棋局结束前回到殡仪馆。” 虽然章羽不想制造队内的纠纷，可他也知道如果在加藤厉狩人灵前，让一个门外棋士坐上副将的位置，这就是相当于在对亡灵的一种侮辱了。 山下昂的棋力很强，章羽自己都没有信心能稳赢，王孟成上的话，胜率恐怕不会超过百分之10！ 想起他师父昨天晚上的悲痛欲绝，章羽咬牙道：“现在离棋局开始多长时间了？” “三十分钟。” “从机场到殡仪馆要多久？” “不堵车的话，至少也要一个半小时，堵车的就不好说了。” 章羽点头道：“那还来得及。” 两个小时时间，双方应该正在中盘战斗。 如果他能及时赶到的话，只要劣势不是非常明显，接着下也是希望获胜的。 为了师父，他也要尽量确保这局棋能赢！ 章羽拍了拍前方司机的座椅道：“劳烦您开得快一点。” “好，我尽全力。”司机应得很痛快。 还好临近正午，路上的车辆并不多，除了等几个红绿灯以外，一路上都是卡着限速在跑。 他们到达殡仪馆门口的时候，比村上宝志预计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章羽来不及和村上宝志打招呼，下了车就以最快的速度直奔追悼大厅。 等他来到追悼大厅门口的时候，大厅正中间竟然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非常安静，章羽能清晰听到人群中传出的，清脆的落子声。 好，棋局还没结束，我来的正是时候！ 章羽刚要迈步进去，就听到人群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随后，赵承砚标志性的高冷声线就传了出来。 “胜负已分！” 章羽脑子嗡的一声。 还是来……晚了吗？ 这才一个半小时，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这么短的时间分出胜负，谁赢就很明显了。 章羽突然觉得双腿一阵无力，想起师父憔悴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愧疚。 要是我能再来早一点，事情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 山下昂还是赢…… “获胜方，王孟成！第一百三十五手，中盘获胜！” 章羽：？？？ 不是，我是不是听错了？ 刚才说谁赢了？ 王老师？ 围观众人的小声议论嗡嗡作响，章羽是一个字都没有挺清楚。 他极力从人群中钻了过去，终于在最后一层人的缝隙中，看到了对局的全貌。 此时，获胜的王孟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棋盘，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是获胜的一方。 而他的对面，山下昂脸色垮得好像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赵承砚宣布完胜负后，强压心中的惊讶，对山下昂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山下昂似乎遭受了非常沉重的打击，口不择言道：“不可能！他一个千年老八，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赢我？他作弊，他肯定作弊了！” 围观的众人同时嫌弃地：“噫~~”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两人下棋，他竟然还能说出作弊这种话来，真的是连职业棋手最起码的职业素养都不顾了。 王孟成却从震惊中逐渐缓过神来。 他坦然道：“如果这些棋不是我自己亲手下出来的话，我也觉得我自己作弊了。” “当然，我也不知道作弊的方法是什么，总归比我之前的棋强太多了。” 赵承砚冷声道：“山下昂，你虽然是门外棋士，可高低也是个九段，你难道没有看出来，王孟成八段棋路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山下昂的视线缓缓回到了棋盘上。 他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从喉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布局简洁迅速，行棋步调极快，中盘战斗更加轻灵有力，配合效率极高的布局，处处占着先机——可这就不是他的棋！！” 柯石在一旁抱胸冷笑：“哦？那你说说，什么才是他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