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岳老的车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前。 陈主编在门口等了他很久，见到岳老从车上下来时，职业性的热情笑容就瞬间挂上了脸： “岳老，您在百忙之中还特意亲自过来，您这边请。” 岳老端着架子，微微笑道：“人来了么？” “已经到了，按照您的意思，没有在包厢里，就在大厅边上。” 岳老满意点头：“辛苦你了。” 在陈主编的引路下，岳老很快就看到那个职业棋手的背影。 “看上去很年轻啊。”岳老停下脚步蹙眉道。 陈主编笑道：“是年轻，去年刚定的段，不过在年轻人之中棋力绝对拔尖，不输给一些四五段职业棋手。” 岳老侧目看了眼陈秘书，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他亲自过来，竟然是要请一个刚定段的小年轻？ 你以为谁都是柯石么？ 陈秘书低头擦了擦汗，小声道：“您要不先去瞧瞧？” 岳老“嗯”了声，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卡座旁边。 他瞟了眼这个齐刘海，看着文文弱弱的年轻人，轻轻干咳了声。 “咳咳。” 正在无聊发呆的俞亮转头正好和岳老七分审视三分淡漠的眼神对上，起来伸出右手道： “您就是岳老吧，你好。” 岳老看清楚了俞亮的模样，脸色不由一变： 这不是…… 就是这一愣神，就让俞亮伸出的右手略显尴尬，陈主编见状连忙走到两人中间，抓住了俞亮的手道： “怪我，怪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岳氏集团的董事长岳老。” “岳老，这位是……” “俞亮！” 岳老不等他说话，就把俞亮的名字报了出来。 陈主编有些意外道：“没想到岳老对年轻棋手都这么了如指掌，看来对围棋确实非常热爱。” 岳老：呵呵。 能不认识么？ 上次幼狮赛，宝贝孙子的对手决赛对手。 让宝贝孙子在厕所里连着呆了好几天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柯石的徒弟！ 一旁的陈秘书脸色大变，看着满脸笑容的陈主编，真想一拳头抡过去。 他找谁不好，竟然找柯石的徒弟？ 这下岳老肯定要开除他了！ 岳老寄出僵硬的笑容道：“热爱谈不上，我认识这孩子的长辈。” “您说的是俞晓阳九段是么？也是，您和俞老师也是旧识了。”陈主编呵呵道。 “和俞晓阳没有关系。”岳老摆了摆手，然后盯着俞亮的眼睛道：“你过来见我，你师父知道么？” 陈主编脸上笑容一僵。 师父？ 俞亮的师父难道不就是他爸吗？ 俞老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岳老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俞亮如实回答：“知道的。” “哦？他没有意见？” “我师父说，有人请客白吃白不吃，就让我来了。” 岳老：…… 好好好，这确实是柯石的作风。 他现在内心的想法是想扭头就走的，可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这要是让柯石知道了，还以为自己怕他呢！ 岳老轻吸了口气，对陈主编道：“小陈，不知道我可以不可以和这孩子单独说两句？” 陈主编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刚好杂志社还有事情，先回去处理一下。” 说着两人点头示意后，就快步往外走去。 陈秘书赶紧跟上，等出了餐厅门口，陈秘书就拉住了陈主编的胳膊道：“你是不是害死我啊？” 陈主编：“啊？陈秘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找谁不好，竟然找了俞亮，你不知道他师父和岳老有过节啊？” 陈主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俞亮的师父……俞晓阳九段和岳老虽然不是朋友，也没有交恶过啊。” “谁说他师父是俞晓阳了？”陈秘书没好气道。 陈主编更加不解了：“除了俞晓阳还能是谁啊？你说韩国棋院那边？这个我打听过，曹老师就是给他借宿，没有师徒关系。” “你啊……你离开一线太久了，消息已经不灵通了。”陈秘书这才看出来陈主编并不是有意的，摇头道，“俞亮的师父就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天才初段，柯石！” “啊？！！！” 陈主编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虽然他不知道柯石和岳家有什么具体的过节，但是弈江湖道场的突然转让，还有职业圈子流传着的“侮辱性”合同，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柯石和俞亮的关系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以外，就连杂志社的记者也并没有收到风声——而且即便是收到一点风声，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世界冠军的儿子，竟然拜一个同龄的初段为师，就算这个初段再怎么厉害，也很让人相信。 除非俞亮或者柯石亲口承认。 他之前对能清出来俞亮见面还有点沾沾自喜来着，整个方圆市也就他能找到愿意接洽岳家的职业棋手了。 还想着还能再往上挪挪，没想到一转眼就成噩耗了！ 陈秘书叹了口气：“唉……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的茶水费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了，不对，明天你到岳氏集团，我还能不能在都不一定了。” 陈主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苦着脸道：“那我现在不能走啊，我得当面和岳老解释清楚，不然的话……我这主编也别干了。” 陈秘书抿着唇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天由命吧，我们两个今天算是上了同一条破船了。” 两个准“天涯沦落人”就站在门外焦急地等着岳老出来，餐厅里，一老一少相处得却意外地和谐。 “呵，之前小陈还在那给我装神秘，说什么见了面就知道了。” 岳老摇着头道，“早知道是你的话，我肯定不会来的。” 俞亮给岳老倒上了红酒：“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哦？他原话是……” “岳老要面子，他肯定被人给钓成翘嘴了，连见面的是谁都不知道就答应了。”俞亮现在学柯石说话，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岳老：呵呵……不愧是师徒，学得还真像。 “那他有没有猜到，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岳老接着问道。 “当然了，我师父说，你过来是请我给你的孙子，岳智当陪练的。” 岳老抿了抿唇：“陪练……他说得可真直白。” 这话他只和岳智私下里聊天的时候讲过，说是请职业棋手来给他下指导棋，上课，实际上就来给岳智陪练，只不过对外他从来不会这么说。 没想到柯石一下子就把他的小心思点破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岳老借着喝口酒掩饰了下自己的尴尬后道：“其实说陪练有点过了，主要还是下棋，下指导棋。” 俞亮点头：“我师父说了，你绝对不会承认的，我听听就好。” 岳老：…… 他觉得他今天来见的不是俞亮，而是……在和柯石隔空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