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晋拉开椅子坐下，他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就看好吧。”他敲了两下回车，调出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防御脚步，一脸神气十足，“什么才是真正的防御。” 于然坐在对面，目光没有离开自己的屏幕。 在张晋建设好沙盒前，他必须阻止病毒进一步的扩散。于然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一行行补丁，每一次回车，数据仪表盘代表感染节点的红色数字会短暂停滞一下，但不到几秒后又会继续跳动。 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快到旁人都跟不上他代码编辑的节奏，可那红色数字和他打补丁的速度之间，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架势。 “张晋。”于然头也不抬地问道：“你那边第二层隔离墙部署好了没有，主御的权限已经被试探三次了。” “快了。” 他采用的分层隔离，不用建立沙盒墙，而是把内网域切分成十六个独立的安全域，每个域之间都有一道锁，想要冲破这道防火墙，必须同时掌握所有的密钥，才能打开这道墙。 很快他的十六个独立的安全域布置完毕，当他搭建好最后一项，按下回车后，仪表盘上代表隔离生效的绿色区域很快开始逐片亮起。 张晋整个人一松，往后靠在了椅子上，微微抬起了下巴。 “看到没？”他的声音里浮起了笃定，“做防御，空有技术是没用的，要灵活，有布局思维。你们代码写得再漂亮，沙盒做得再大，人家一刀就能切到核心。” 他话里有话，暗指苏妍的那套方法打不通。 “我这套分层的隔离墙，每一层都是独立的信任边界，除非拿到十六道安全域的密钥，同时解锁才能打破我这堵防御墙。” 几个员工凑近屏幕，仪表盘上呈现安全多了绿色，攻击流量在边界被反复弹回。 “确实厉害。”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在黑客摸清规则前，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控制住他了。” 张晋听着身边人的夸赞，嘴角勾起。 这时对面的于然抬头，脸色依旧紧绷。 “不够。”于然声音不大，但是声音带着十分的紧迫感，他侧开身体，让出自己屏幕一角。 “你们看他的速度，我打补丁的速度和他复制链路的速度已经完全持平了。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病毒复制越来越快了。” 一边说着，于然打开了一张趋势图，“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小时，整个链路都会被感染，到时候墙体本身不攻自破。” 张晋皱了皱眉，对于然的说辞很是不满，“那你多派人杀毒不就好了，只要墙攻不破，你们有的是人手和时间去处理，我只负责防御，杀毒是你们分内的事，做不到就是你们太菜了。” “来不及的。”就在这时苏妍说话了，“按照一般情况，只要墙攻不破，杀毒确实管用。但是你们看这里。” 她指向屏幕一处代码，“这个病毒很狡诈，他每一次复制都会在尾端随机生成一段新的指令，同时修改自身的代码描述。照这样下去，别说是杀毒了，第二层的库里很快会信息过载。” 张晋闻言，顿时脸上一僵。 他太清楚信息过载意味着什么。 苏妍不紧不慢道：“十六道网域本身就占了极大的空间，很显然，这名黑客先生也发现了这一点。我们就算投入一个组的人进行清理，也追不上他复制出来的到底是垃圾还是病毒。” “而且黑客并未直接去攻击，而是在每一道安全网不停地复制，按照这个情况下去，不要一个小时，”苏妍比了个五，声音透着一股残忍，“不到五分钟，第二层墙就会因为信息过载，内存被填满，全域会暴露在降级策略下，优先删除多余无效的副本。” 苏妍的话刚说完，张晋的电脑顿时发出了警告。 【警告：当前内存信息过载，已经无法支撑十六道在线网域。】 【警告：系统正在遭受攻击。】 紧接着原本呈现绿色的仪表盘骤然闪过零星黄色。 糟了！ 张晋他心下大乱，立马开始敲击代码强行打上补丁。 但是打补丁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病毒复制的速度，很快，无论张晋怎么敲打代码，第二层的网域怎么也操作不动，只用一道道警告弹出来。 【警告：您当前的内存不足，无法开启网域副本。】 不到五分钟，第二层的防御墙不攻自破。 他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还没等补丁打下去，十六个安全网域资源已经蹦然坍塌，被释放了出去。 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草！” 张晋气极了，一拳头砸在桌上。 周围人没有一人开口安慰，甚至还有嘲讽的声音。 “不是以为自己很能吗？第二层墙还不是破了。” 张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心里清楚，就算是内存足够，十六道网域也早晚会被攻破。 这个黑客不仅技术高超，还能做到灵活变通，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对面的于然像是早有预料般抬起头，立马安排人阻拦病毒的攻击，“距离攻破第三层还有一阵，先把扩散方向堵住，一组二组，立马来杀毒，必须得控制黑客前往最后一层墙。” 于然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张晋觉得更难受。 他希望于然骂他两句，或者至少看他一眼，但于然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一组二组的人立马行动，工位上此起彼伏地响起键盘解锁的声音。 可清杀治标不治本，清掉一批，生出一批，速度上几乎拉不开差距。 黑客那边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坐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忙碌，偶尔在键盘上按一下，又有一股新的变异流量涌过来试探第三层墙的边缘。 整个六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妍靠在工位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一组的清理窗口移向二组的溯源界面，再移向于然面前那张整体态势图。 她看了很久。 直到收回眼神的瞬间，又对上了沈建柏沉默的眼神。 沈建柏一直在看她。 苏妍在沈建柏的眼神里看到了微妙的等待，她心里一动，最后开口。 “第三层，我来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