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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印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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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印临天:第52章 以命护短

那道身影,是岩碎。 三个匪徒死死抱着他的木桩,他连人带桩往前一甩——三个匪徒被甩飞出去,木桩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不要木桩了。 他转身,像一头红了眼的蛮牛,一头扎进鬼爪的阴影里。 从谷口到苏清寒,二十来步。 他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苏清寒看见他扑过来——他挡在她面前,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喊出那个名字。 “岩碎!!” 苏清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破音。 岩碎没回头。他张开双臂,用整个后背,把苏清寒挡了个严严实实——背对着那只凌空落下的黑骨鬼爪。 他咧嘴,声音闷闷的,带着喘: “苏姑娘,蹲下。俺皮厚。” 鬼爪当头。煞气先到——风压卷着碎石,砸在岩碎后背上,砸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没躲。 黑骨鬼爪,落下来了。 轰——! 丈许的鬼爪虚影,砸在岩碎的后背上。煞气炸开,碎石飞溅,谷口的尘土被气浪卷起三尺高。 岩碎的身形,猛地往下一沉。 他咬紧牙关,双腿钉在地上,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没有退,没有跪,没有倒。 “咔嚓。” 骨头裂开的声音,从链接里传来,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陆尘的瞳孔,骤缩。 链接里,岩碎的灵力猛地一暗,像一盏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陆尘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他眼前闪过的,不是战术,不是阵型—— 是十五年前,爹娘倒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这辈子,最怕的只有一件事:在乎的人,死在他前面。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平静。 岩碎的血,从后背喷出来,染红了大半个背脊。他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大口血,可他还是没倒。 他缓缓抬起头,咧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声音却还是憨憨的: “……俺说了,俺皮厚。” 苏清寒跪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手在抖。 她见过太多伤。她给人止血、接骨、剖开皮肉,从来手都不抖。 可这一次,她的手,抖得厉害。 “岩碎……”她伸手,想碰他的后背,又不敢碰,“你、你别动!” “俺不动。”岩碎喘着气,还在笑,“苏姑娘,你别哭啊……俺真不疼。” 苏清寒一愣。 她抬手一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泪。 九岁那年后,她再没哭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又平又稳,只有尾音还抖着:“……闭嘴。别动。” 另一边,铁横山独眼圆睁,看着那个替他挡下一击的巨汉,愣了一瞬。 他占山二十年,见过替兄弟挡刀的——可从没见过,有人用整个后背,替一个不相干的人挡刀。 他随即狞笑:“好硬的骨头!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接几下!” 他右臂一收,黑骨鬼爪再凝——可毒纹已经爬满了半张脸,煞气压不住毒,鬼爪在掌心跳了两下,抖了。 他闷哼一声,索性左手抄起斩马刀,刀锋扬起,兜头劈下! “都趴下!!” 唐小夭趴在石头上,断着三根肋骨,疼得浑身发抖——她攥着那颗一直没舍得扔的雷火弹,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滚向铁横山脚下。 “轰!!” 火光冲天。铁横山被炸得一个趔趄——他的护体罡气,被蚀骨毒啃了一整夜,早就不剩几成。这一炸,硬生生把他炸退半步。 “小丫头片子——!”他怒骂,刀势一滞。 夜影的箭,几乎同时到了。 “嗖——!” 一箭,钉进铁横山提刀的左肩。他闷哼一声,斩马刀脱手,“当啷”落地。 诸葛星趴在地上,阵盘碎了一半,可他的手指还在动——困阵最后一缕灵光,从地底钻出来,缠上铁横山的脚踝。 “锁……锁住了……”他吐着血沫子,咧嘴,“掌柜的……快!” 链接里,陆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沧海。” 七个人,七个方向,七道灵力——在道印的牵引下,拧成一股。 岩碎趴在地上,后背还在流血,可他把最后一丝灵力,也送了出去:“俺的……都拿去……” 唐小夭断着肋骨,疼得脸都白了,灵力一点没断:“本姑娘的,拿去!” 苏清寒跪在岩碎身边,满手是血,她的灵力是青黑色的,混着毒:“……都给你。” 诸葛星算盘摔碎了,灵力一分没少:“记账……记得还啊……” 夜影收弓,把箭囊按在胸口,无声地送了出去。 七道灵力,涌进陆尘的身体。 五行杂灵根,在这一刻成了最要紧的东西——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在他经脉里冲刷、交融、拧成一股,然后,全部灌进李沧海握剑的右臂。 疼。 陆尘咬紧牙关,没吭声。五种灵力在他体内对冲,像五把刀,在他经脉里绞。 他咽下那口腥甜,声音稳稳的:“沧海,接剑。” 李沧海闭上眼。 七道灵力涌进右臂的声音,像河水入海。 剑骨碎处,一阵剧痛——这一次,他没有让灵力泄掉。因为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灵力,是七个人的。七个人的灵力,在他右臂里,把碎骨一寸一寸,“钉”住了。 他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还差一点”“差一个配得上出鞘的对手”。 他错了。 他缺的从来不是对手。 他缺的,是一把值得出鞘的剑——一把守得住身后所有人的剑。 此刻,剑有了。 七个人,就是他的剑鞘。 剑,亮了。 不是光,是剑意——凝成实质的剑意,在夜色里,像一弯初生的月。 他睁开眼。眼睛里,只剩剑光。 “这一剑——”他说,“叫人剑合一。” 他出剑了。 没有花哨,没有停顿。 一剑,穿过诸葛星残阵最后一缕灵光;一剑,穿过苏清寒的蚀骨毒雾——毒雾认得自己人,在他剑锋两侧,自动让开一条道;一剑,穿过铁横山那只黑骨鬼爪的煞气。 铁横山独眼圆睁。 他看见的不是剑。他看见的,是一道光——七种颜色的光。 “老子铁横山!占山二十年!”他嘶吼,“死也死个明白——你,叫什么?!” 剑光穿过。 “李沧海。” “咔嚓。” 那颗独眼,最后看见的,是一道七色的光。 头颅飞起,滚落在地,独眼圆睁,滚了两圈,停住——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斩马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铁横山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地栽倒。 谷口,死一般的寂静。 四五十个匪徒,举着火把,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一样。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火苗,猎猎作响。 三息。 整整三息,没有一个人出声。 然后——火把,一支一支,落在地上。 “寨……寨主死了?!” “寨主死了!寨主死了!!” “跑啊——!!” 匪徒们扔下火把,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往寨子方向逃命。 七个人,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灵力枯竭的反噬,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唐小夭眼前一黑,栽在石头上;诸葛星瘫坐下去,阵盘从手里滑落;夜影单膝跪地,撑住手里的弓;苏清寒嘴角溢出一缕血,被她飞快擦掉——她的灵力全给出去了,碧落在心口,冷得像块冰。 李沧海拄着剑,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身上,七色灵光缓缓散去,像七颗星,一颗一颗,落回天幕。 “这一剑,”他轻声说,“值了。” 他收剑入鞘。 “……行吧。”唐小夭趴在石头上,有气无力,“这回,算你配得上出鞘了。” “嗯。”李沧海说。 “岩碎!岩碎!” 苏清寒扑过去,抖着手,给他止血、正骨、上药。 岩碎趴在地上,咧嘴,血沫子从嘴角冒出来:“俺……俺就说……俺皮厚……”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岩碎!!” 陆尘站在谷口,没有动。 他扫过瘫成一地的六个人——岩碎后背的裂口,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唐小夭断着的肋骨;苏清寒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诸葛星碎成两半的阵盘;夜影跪在地上,撑着弓;还有他自己,灵力被抽空的腿,在微微发颤。 他脸上没有怒。甚至没有表情。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 “以后,谁也不许硬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们的命,比任务重要一万倍。” 谷口很安静。 没有人接话。 唐小夭张了张嘴,想说“本姑娘没硬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断着肋骨扔雷火弹,硬撑了。 诸葛星坐在地上,抱着碎算盘,低低地“嗯”了一声。 夜影撑着弓,站起来,站到陆尘身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岩碎趴在担架上,迷迷糊糊地咧嘴:“俺……俺记住了……掌柜的,你别板着脸……俺害怕……” 陆尘没理他。他蹲下来,把岩碎后背那块烂布,轻轻撩开看了一眼。 裂口很深,血肉翻着,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 “疼不疼。” “不疼。” “放屁。” 苏清寒跪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她低头,飞快地擦掉,声音却还抖着:“……记住了。” 陆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起身,声音平了下来: “清寒,看着他。天亮之前,不许他下担架。” “……好。” 天亮的时候,苟军师带着寨子里剩下的人,跪在谷口投降。 黑风寨,二十年,折过三个执事——今天,被七个练气弟子,端了。 “寨主……寨主跟青云宗内务堂,来往不是一回两回了……”苟军师跪在地上,哆嗦着,“账,账都在地窖最里头那口铁箱子里……” 诸葛星伤还没好利索,却已经蹲在地窖门口,眼睛放光:“掌柜的……发财了……真发财了……” 黑风寨攒了二十年的家底:灵石、药材、兵器、赃物,堆了半个地窖。 “一箱……两箱……三箱……”诸葛星数着,手都在抖,“账都记上,一样别漏……” 唐小夭趴在担架上,还不忘喊:“本姑娘的雷火弹钱,从这儿出!” 岩碎躺在担架上,背朝上,迷迷糊糊说梦话:“俺……俺下回能飞四丈不……” “能。”陆尘站在地窖门口,声音不高,“下回,你飞四丈。” 苏清寒说去看看岩碎的伤,走到石头后面,扶着石壁,弯下腰,呕出一口血。 她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夜影坐在担架边,抬眼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袖口内侧,一抹暗红。 她没说话。 陆尘打开地窖最里头那口铁箱子。 账册的第一页,写着几个字—— “青云宗,内务堂,历年孝敬:……” 他的手指,在“内务堂”三个字上,停住了。 他想起牛皮地图上,那个被墨涂掉的“内”字。 他把账册贴身收好,抬起头,看向谷口外。 “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