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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雪:第37章 陷阱

最后一盏鬼灯熄灭以后,山道两侧的雾反而更浓了。 灰雾沿石阶低低流动,时而没过脚踝,时而贴着山壁倒卷。那些跟在后方的人始终没有真正逼近,只保持着一个既能看见白韶,又不至于先撞上他神念范围的距离。 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往生殿护法那一刀已经替所有人试过了。 白韶确实伤得很重。 可重伤的白韶,仍然是白韶。 方才那道断魂刀光换作旁人,早已连肉身带阳神一并斩开。他却只退了半丈,右臂重新裂伤,神念也只是短暂震荡。 更何况,他刚刚吞下了一枚没人真正看懂的蓝色花果。 药力是救命,还是回光返照,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验证。 白韶像没有察觉身后的窥探。 他把右手重新拢进宽袖,沿着越来越窄的山道缓慢向下。彼岸花果入腹后,那层蓝赤细丝已经从五脏扩散到全身血窍,表面气息却仍在下降。 宗师。 内劲。 最后甚至像一个只有些外家功夫的普通老人。 这种变化没有瞒过追踪者。 灰雾里,有人呼吸明显重了一次。 仍旧没有出手。 白韶走到岔路口时停了下来。 左边通向阎王山外。 右边却是一条更陡的石径,沿山腹不断向下,尽头没有灯,只有潮湿水气从黑暗里缓慢涌出。 顾远看见石壁上有一道新鲜雷痕。 雷痕并不显眼。 只有小指长短,被人刻意混在自然裂纹中。若不是雷渝教过他辨认雷门留下的引路印,几乎不可能看出。 三短。 一长。 再向下。 顾远抬头。 白韶已经转入右侧石径。 他没有问雷痕真假。 鲲鹏雷髓传出的坐标就在城下三百丈。阎王山鬼市虽远离城中,地下暗脉却彼此贯通。这里很可能正是通往藏雷井的另一条入口。 后方人群出现短暂骚动。 原本只为彼岸花果而来的几方势力,在看见雷痕后也跟了下来。 雷渝失踪的消息早已传遍修行界。 雷门不可能不来。 一些欠过雷渝人情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更多人,则另有目的。 涂玄山这些年树敌太多。 有人兄长死在魔宗十二洞。 有人师父失踪于万宝天市之后。 还有几个古老家族,曾在暗中调查人口失踪与地下血祭,却先后有核心人物消失。 藏雷井若真连着东七洞,井下关着的未必只有雷渝。 石径越往下,四周越冷。 走出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 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废弃古城出现在雾里。 城墙不高。 屋舍却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曾有无数人挤在这里生活。青黑屋瓦大多已经坍塌,街道中央铺着被水泡得发亮的石板。 古城正中,有一口井。 没有井栏。 没有井绳。 只有一块圆形黑石嵌在地面,与四周街砖严丝合缝。 黑石已经被人推开。 井口向下喷涌着湿冷雾气。 更深处不断传来斗法声。 铛! 一声金铁碰撞。 紧接着是雷爆、兽吼与符箓燃烧后的闷响。 有人正在井下厮杀。 而且不止一方。 井口附近已经躺着十几具尸体。 几名穿灰蓝雷袍的修士背靠背倒在石阶边,胸口雷纹尚未熄灭。他们腰间佩着同样的铜牌,牌面刻着半座雷山。 雷音门。 雷渝师门旁支。 其中一名老人尚有最后一口气。 他看见白韶等人出现,嘴唇动了一下,手指艰难指向井底。 白韶走过去。 没有问话。 只以神念化针刺入老人眉心。 破碎记忆从针尖掠过。 雷音门共来了十一人。 他们不是最早进入井下的一批。 此前已有三名散修、两支旧族队伍和一名背剑道人从别处赶到。众人起初互不信任,进入地底后却发现井中关着许多活人。 有雷门旧部。 也有近年失踪的修士。 救人刚开始,东七洞的守卫便从血河两岸涌出。 斗法一直打到现在。 记忆到此突然断裂。 不是老人没有看见后续。 而是下方一阵紫黑烟雾席卷而来,所有活人同时失去神魂感知。 老人正是逃上来时吸入毒雾,才倒在井边。 白韶收回神念。 那名雷音门老人眼中最后一点光随之散去。 顾远低头看尸体。 鼻孔、耳道与指甲缝里都残留着极细紫黑粉末。 粉末不腐肉。 却让死者瞳孔彻底失去倒影。 这毒不是杀肉身。 是灭神识。 井下斗法声越来越密集。 有人在喊撤退。 随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像有人用巨钩从地下拖过无数兵器。 白韶已经走到井口。 顾远紧随其后。 井壁直径足有十丈。 内侧没有石阶,只钉着一圈又一圈锈蚀铁环。更深处偶尔闪过雷光,照见黑色井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形抓痕。 白韶正要跃下。 黑龙残珏忽然一冷。 阴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警意。 “别下。” 顾远心头一紧。 白韶右脚已经离开井沿。 顾远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他左臂。 白韶回头。 眼神很静。 顾远只说了三个字。 “下面有诈。” 话音刚落。 井下所有声音忽然消失。 雷爆。 刀鸣。 人声。 全部在同一瞬间断掉。 那不是战斗结束后的安静。 更像某种东西把所有声音一起吞了。 顾远手指仍扣着白韶衣袖。 数息后,井口缓慢涌出第一缕紫黑烟气。 烟气没有被风吹散。 它沿井壁上升,像一条条没有骨头的蛇,爬过石沿后贴着地面四散。 最靠近井口的一名散修还没来得及后退,鞋面已经沾上一丝。 他先是怔住。 随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五指仍在。 皮肤也没有变色。 可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看见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 紧接着,他拔出腰刀,毫无征兆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出。 身体倒下。 直到死前,那张脸仍带着满足笑意。 周围人同时变色。 “退!” 有人大喝。 各方队伍立刻向后散开。 紫黑烟气越冒越快。 井底也开始传来人体坠落水面的闷响。 一个。 两个。 很快连成一片。 顾远看见几具人影从黑暗中飞出。 不是活人爬上来。 是尸体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抛出。 最前面一具正是雷音门修士。 胸口没有伤。 七窍却全部流出紫黑液体。 他落地后,后背衣物裂开。 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蝉壳从脊骨中钻出,振翅飞向井口上方。 白韶神念成针。 针光一闪。 蝉壳在半空碎裂。 内部没有虫肉。 只有一团被抽空的神魂灰烬。 井下不是东七洞入口。 至少,不是能够直接救人的入口。 这里是一座用活人气息喂养多年的毒井。 雷渝借鲲鹏雷髓送出的坐标是真的。 可涂玄山也早已知道,那缕紫雷会把人引来。 他没有遮掩坐标。 反而顺势打开井盖,让所有想救人、抢宝、寻仇的人一同下井。 先让他们在地下与东七洞死士厮杀。 再放神魂毒雾。 一口井。 一张网。 下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白韶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毒。 是让顾远、叶青梧与后方人群一并退出井口十丈。 他神念铺开。 三千细针悬在众人前方,结成弧形针幕。 紫黑毒雾撞上针幕时,没有被挡住。 反而顺着神念针向白韶识海攀爬。 白韶皱眉。 立即震散最外层神念。 数百根针影同时熄灭。 “不能碰。” 井口附近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撤离古城。 无人再提下井。 雷音门残余修士抬走同门尸体。 一支穿黑甲的旧族队伍则直接斩断沾染毒雾的衣袖与兵器。 还有几名散修顾不上同伴,转身便向城门逃。 没人笑他们。 在场所有人都已看清,这不是争抢机缘的地方。 是涂玄山提前给众人选好的坟。 可当第一名散修冲到古城门口时,原本敞开的城门忽然向两侧打开得更大。 门外没有阻拦。 甚至连灰雾都向旁边退开,露出一条清晰山路。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城外传来。 “诸位既然不愿下井。” “自可离去。” 那名散修脚步顿了一下。 他脸上先浮出怀疑。 随后回头看紫黑毒雾。 最终还是咬牙冲出城门。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一根透明锁链忽然从他影子里钻出。 锁链无声缠上脚踝。 散修甚至没来得及低头,整个人便被向后扯去。 不是扯回古城。 而是拖进自己脚下那片薄薄影子。 他的肉身仍站在山道上。 神魂却被锁链从天灵盖中硬生生拽出。 透明魂体挣扎着张嘴。 没有声音。 数息后,神魂被锁链吸得只剩一层薄皮,最后化作灰光消散。 肉身也随之倒下。 城门外,那条路仍然开着。 没有第二重阵法显现。 也没有人解释。 一名身穿羽衣的中年修士脸色铁青。 “他说让走。” 旁边有人冷笑。 “路是让了。” “命没说留下。” 恐慌开始在人群里扩散。 先前各方还能各守一处。 此刻却不断向白韶附近靠拢。 他们未必信任白韶。 只是眼下唯一敢正面站在井口、又能挡住往生殿护法一刀的人,只有他。 城墙、屋顶与街巷间开始出现黑色人影。 第一排只有十几人。 没有气息。 也没有面孔。 全身裹在紧身黑甲里,头部只留一条横向裂口。裂口内不是眼睛,而是一线缓慢流动的灰白火焰。 第二排从屋瓦后站起。 第三排则从古城枯井、门板和断墙里无声钻出。 越来越多。 像这座城本就是由他们的尸体搭成,只等有人进入,便一具具醒来。 黑色死士没有立刻攻击。 他们先封住城门、房顶与地下暗道。 最后才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戴旧礼帽的老人沿街走来。 保温壶仍提在手里。 金框眼镜上没有沾雾。 他看见白韶,像在旧街医馆外再次偶遇。 目光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长者见晚辈仍然安好的欣慰。 涂玄山没有询问顾远为何不下井。 也没有因陷阱被看破而失望。 他只停在距离众人三十丈外。 “原本以为。” “会多等一会儿。” 叶青梧背后发冷。 她从未见过这个老人。 却在他出现的一瞬,下意识握紧怀中花蕾。 不是威压。 是身体深处的欲望忽然开始动。 想逃。 想活。 想把身边的人推向前面。 每一个念头都比平时更清楚。 顾远也感觉到了。 空间戒里的元晶、玄龟盾、造化炉心与《折空步》残玉,像同时多了一层难以放下的分量。 他知道那不是宝物变重。 是自己害怕失去。 涂玄山不需要立刻施展惑心术。 只要站在这里,人群中原本被压下的欲望便会一点点浮出。 一名灰袍老者先向旁边挪了半步。 离同伴远了一点。 一支三人队伍也悄然改变站位,让修为最弱者挡在外侧。 有人开始低声声明。 “老夫与雷渝并无交情。” “只是误入此地。” 另一人立即附和。 “我等也不认识白医生。” “彼岸花、雷髓、东七洞,都与我等无关。” 越来越多人开口。 像只要把关系撇清,涂玄山便会真的让他们离开。 涂玄山安静听着。 没有打断。 等最后一人说完,他向旁边让开一步。 城门外的路再次显现。 “请。” 这一次没人敢动。 方才散修的尸体还躺在路边。 神魂已经被吸干。 涂玄山看了尸体一眼。 “他心里有鬼。” “诸位若问心无愧。” “自不会有事。” 人群更加沉默。 这句话比直接威胁更恶毒。 谁先不走,便像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终于,一名背负铁剑的中年人咬牙走出。 他先把兵器留在地上。 又从怀里取出所有储物袋,放到众人面前。 以此证明自己无意争宝。 随后双手空空走向城门。 第一步安全。 第二步也没有锁链。 第三步跨出城门时,他脸上露出狂喜。 下一瞬,一根半透明天链从城楼阴影垂下。 这一次缠住的不是脚踝。 是脖颈。 铁剑修士双手抓住锁链。 肉身力量全部爆发,脚下石板寸寸崩裂。 仍无济于事。 天链内部浮出无数细小人脸。 每张脸都张嘴吸气。 铁剑修士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不是血肉干枯。 是魂魄被一层层抽走。 几息后,天链松开。 那人仍保持站立。 眼睛却变成两个空洞。 风一吹,身体从内部塌成一堆灰。 涂玄山看着众人。 脸上笑意依旧温和。 “看来。” “他也有。” 所有退路至此彻底断绝。 古城屋瓦上,传来极细的刮擦声。 众人抬头。 一名上半身赤裸的男子倒悬在飞檐下方。 他的腰以下不是人腿。 而是一只巨大蛛腹。 蛛腹呈暗紫色,生着八道环纹,每一道环纹上都镶着一张紧闭人脸。男子双臂瘦长,十指末端各垂着透明丝线。 暗杀榜第九。 蛛腹洞主。 他没有落地。 只用指尖轻轻拨动蛛丝。 整座古城上空便多出一张肉眼难见的大网。 刚才那两条抽魂天链,正从蛛网中央垂下。 另一侧灰雾里,站着一具极高大的身影。 足有两丈。 全身没有皮肉。 只有一副颜色惨白的骨架。 骨缝间却塞满不断蠕动的黑色筋络。头骨眼窝中燃着两团绿火,背后插着七柄由不同脊骨磨成的长刀。 天武榜第五。 尸骨洞主。 他只是站着,周围地面便不断有碎骨从泥里钻出,自动拼成跪伏人形。 更远的后路上,也出现两道人影。 血泉洞主身穿一件滴血长袍。 衣摆所过之处,石缝中不断渗出红水。 他手里没有法器,只托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泉眼。泉眼每转一圈,附近活人的心跳便随之慢一拍。 蛊母洞主则赤裸上身。 胸口没有完整皮肤。 两侧肋骨从中向外张开,中央生着一张横贯整个胸膛的大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卵。 她每一次呼吸,胸口大嘴便开合一次。 无数几乎看不见的幼蛊随气流飞出,悄悄落向人群衣领、发丝与鞋底。 四名洞主。 黑甲死士。 蛛网天链。 再加上始终没有真正出手的涂玄山。 这已经不是围杀白韶。 是要把所有被雷渝坐标引来的人一网打尽。 尸体可以养蛊。 神魂可以补涂玄山的惑心术。 各方带来的法器、功法与血脉,则会成为魔宗十二洞新的资源。 井下死一批。 井上再收一批。 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白韶仍站在最前面。 彼岸花果形成的蓝赤细丝已将全身伤势包裹得越来越紧。 他的气息还在降低。 最后连胸口起伏都变得极弱。 蛛腹洞主看了他一眼。 脸上浮出阴柔笑意。 “这就是天武榜第一?” 尸骨洞主没有回答。 眼窝绿火却盯着白韶右臂。 他比旁人更谨慎。 方才鬼市中的消息已经传来。 白韶挡住了往生殿护法一刀。 可现在这副气息衰败的样子,也不像伪装。 血泉洞主抬起手。 掌心泉眼缓慢转动。 众人的心跳一同下降。 一名修为较弱的散修先撑不住,捂住胸口跪下。 蛊母洞主胸口大嘴随即张开。 一团黑云扑向那人。 白韶仍没有动。 顾远站在他身后,只看见宽袖下的右手轻轻握了一次。 蓝金纹路已从掌心延伸到手腕。 第二次握拳。 纹路爬过肘部。 第三次。 白韶背后响起一声极细的裂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开。 不是骨裂。 是茧。 第一根蓝赤丝线从右臂表面崩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那些包裹旧伤与血窍的细丝没有消失,而是化成一缕缕蓝金药气,重新钻入皮肤。 白韶原本低垂的右手缓慢抬起。 新生血肉不再开裂。 金色骨纹也不再透出。 所有力量都收回皮下。 整条手臂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蛛腹洞主指尖一停。 尸骨洞主背后七柄骨刀同时震动。 涂玄山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一点。 彼岸花果不是让白韶强行续命。 是在拿他的所有伤势,炼一具新的身体。 白韶抬头。 眼中疲惫尚在。 神光却比归鹤宴前更凝实。 十六层金刚功没有一层层显现。 只在体内同时运转。 皮肤下传出极低震鸣。 像十六口大钟在血肉深处一起醒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施展身法。 脚下石板却在落脚前便自行下陷。 蛛网天链骤然垂落。 三十余根透明锁链从不同方向缠向白韶四肢、咽喉与神魂。 方才两名修士被锁住后,连反抗余地都没有。 白韶没有躲。 任由第一根天链缠上右腕。 蛛腹洞主眼中喜色刚起,链身便猛地绷紧。 他本想抽走白韶阳神。 吸力沿天链落下,却像撞进一口无底金钟。 没有魂力被吸出。 反而有一股磅礴神念顺锁链逆流而上。 蛛腹洞主脸色骤变。 立即切断蛛丝。 晚了。 白韶五指一握。 那根缠住手腕的天链被他直接攥在掌中。 不是以神通封锁。 单凭肉身。 第二根、第三根天链接连缠上肩颈。 白韶向后一扯。 古城上方整张蛛网都随之倾斜。 倒悬屋檐下的蛛腹洞主被硬生生拽离原位,庞大蛛腹撞碎半座飞檐。 其余天链还未落下,白韶已经一拳轰出。 拳没有打向任何人。 只是打在身前空处。 轰! 空气先被压出一圈透明凹陷。 随后整片空间像薄冰般出现密集裂纹。 拳风穿过百丈古街。 黑甲死士成片掀飞。 最前方十余具肉身尚在半空,甲胄与骨骼已同时碎成粉末。 尸骨洞主背后七柄骨刀齐出。 七道惨白刀光从不同方向斩来。 白韶右臂横挡。 第一刀劈在小臂。 铛! 火星飞溅。 皮肤没有破。 第二刀、第三刀叠在同一位置。 白韶身体只晃了一下。 第七刀落下时,他反手抓住刀脊。 五指一合。 由地仙脊骨炼成的长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全场一静。 白韶右臂恢复以前,已能以金钟反弹伤害。 如今彼岸花果重塑血窍,金刚功不再只能护在体外。 每一块骨、每一寸筋膜,甚至每一滴血,都成了钟壁。 天链吸不动。 骨刀斩不破。 拳风便足以裂空。 尸骨洞主第一次向后退。 白韶却没有追他。 神念从眉心冲天而起。 不是三千针。 而是无数针。 回阳金针悬在最上方。 其余神念细针以它为中心,一层层汇聚。 十万。 百万。 针影密得像一片倒悬在古城上方的银色剑海。 白韶曾在死亡回溯中见过无数文明的兵器,也看过许多剑修以一念驭万剑。 他懂其形。 却始终无法真正施展。 神念不够凝。 肉身也承受不住。 今日彼岸花果破茧,神魂裂痕尽数化作养料,他识海第一次真正越过原来的边界。 所有神念针同时转向。 针尖一致。 整座古城响起密集嗡鸣。 像百万柄小剑同时出鞘。 涂玄山终于抬起手。 灰色亡魂从脚下升起。 一层层拼成巨大人面,挡在魔宗众人上方。 白韶两手缓慢合拢。 无数针影也随之聚合。 小针成束。 针束成锋。 最终,一道足有百丈的巨剑虚影横贯古城。 剑没有实体。 剑脊却由回阳九针排列而成。 剑身则全是白韶磅礴神念。 最外层,还绕着一条由金钟之力凝成的金色龙影。 龙首昂起。 龙鳞片片分明。 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空间不断崩裂。 白韶看向涂玄山。 没有喊出招式名字。 也没有多余言语。 右手只是向下一落。 百丈巨剑随之斩下。 金龙睁眼。 龙吟震彻古城。 那一瞬,所有黑甲死士同时跪地。 蛊母洞主胸口大嘴里的虫卵成片爆裂。 血泉洞主掌中泉眼被龙吟震出一道裂缝。 尸骨洞主背后剩余六柄骨刀齐齐折断。 蛛腹洞主布在城上的天链更是寸寸崩碎。 灰色亡魂巨面张口迎向剑锋。 第一层脸被斩开。 随后是第二层。 百层亡魂在一息之间被巨剑从中剖开。 涂玄山镜片后第一次映出完整剑影。 下一刻。 龙影携剑。 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