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林骁并未合眼。 他静静等待天明，心中盘算着破晓之后的每一步部署。 终于，卯时到了。 天渐渐亮了，晨雾尚未散尽。 林骁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传令兵沉声道：“给三位统领发电报，即刻出发，目标红树林，围剿敌军！” 电报发出，大军同时开拔，向红树林合围而去。 与此同时，红树林中的齐军营地内，石奔正躺在营帐中呼呼大睡。 他打算养精蓄锐，待天亮之后再整军出战，一雪前耻。 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卫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声音都在发抖：“石将军，不好了，敌军杀来了！” 石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耳边传来马蹄声。 他一个翻身抓起枕边的双锤，冲出营帐。 晨光之中，他看到了一幅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四面八方，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石奔的人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有的甚至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便被砍翻在地。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石奔虽然还有四万多兵马，但林骁这边五万大军加上城中守军，人数远超于他。 更何况齐军昨夜连遭挫败，士气低落，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了。 红树林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半的齐军被斩杀，剩下的一半直接放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虎将石奔更是被几名士兵合力制服，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林骁面前。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干净利落，摧枯拉朽。 石奔被按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马上的林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如此多的兵马。 林骁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战场。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银色铠甲，骑在一匹白马之上，英姿飒爽，正是苏云缨。 林骁眉头一皱，催马上前，在她面前勒住缰绳，沉声问道：“云缨，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留守青州吗？” 苏云缨抬起头，对上他那带着责备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我担心你，就请示了知府，知府给了我一些人马，让我来支援你。” 林骁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敢不听我的命令？” 苏云缨心中一颤，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愿凭将军处置。” 林骁沉默了片刻，最终叹息一声：“先起来吧，等回头再跟你算账。” 苏云缨抿了抿唇，站起身来。 很快，林骁便押着两万降卒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还是按照老规矩，先发钱。 几名士兵抬着一箱箱白银来到广场上，按照人头逐一发放。 降卒们全都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伸手去接。 他们在军中多年，从未听说过打了败仗的俘虏还能领钱的。 林骁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惶恐不安的神情，笑着开口道：“把钱领了，以后就要死心塌地跟着我，若是胆敢有二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降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带头跪了下去，颤抖着接过银钱。 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感激涕零地叩谢林骁的不杀之恩。 被押在一旁的石奔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挣扎着怒吼道：“你们都给老子起来，有没有点骨气？都给老子站起来！” 降卒们低着头，没有人敢应声。 林骁走到石奔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人虽然被俘，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林骁笑了笑，劝道：“石将军，我看你身手不错，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以后你跟我混，怎么样？” 石奔当即啐了一口，怒目圆睁：“你做梦，区区百两银子，就想收买我？” 一旁的黄统领看不下去了，刷地抽出腰刀，架在石奔的脖子上，厉声呵斥道：“败军之将，还敢跟林将军这么说话，赶紧跪下！” 石奔冷声道：“要杀便杀，休要多言！” 林骁抬手示意黄统领把刀收起来。 他走近了两步，仔细端详着石奔的脸庞，问道：“你当兵几年了？” 石奔傲然道：“老夫参军三十载，打过胜仗无数，没想到今日会栽在你手里，罢了罢了，你且杀了我吧。”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林骁看着他的脸，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个青涩少年的模样。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还在北境带兵打仗，曾在战场上几次救过一个小兵。 那小兵只有十四岁，瘦瘦小小的，胆子却很大，每次打完仗都跟在林骁屁股后面搜刮物资。 小兵姓石，林骁便一直叫他小石头。 三十年过去了。 当年的小石头，如今变成了老石头。 林骁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石头？” 石奔猛地睁开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林骁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中已有了答案：“小石头，三十年不见，你竟然都混成将军了，不错，不错。” 石奔难以置信：“你……你到底是谁？” 林骁微微一笑：“我，你都不记得了？当初是谁在战场上替你挡在前面杀敌的？” 石奔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骁的脸。 那张年轻的面孔与记忆深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重叠，却又让石奔觉得荒谬至极。 石奔颤声道：“林……林大哥？你是林大哥？” 林骁笑道：“你小子真是笨，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林骁，你竟然没认出我来。” 石奔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大哥早就已经……况且，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他？” 林骁叹息一声，语气沧桑：“当年有人暗中使坏，我身受重伤，逃到了此处，偶得机缘，让我恢复了些青春，来人，给他松绑。” 黄统领一惊，连忙劝阻：“将军，真的要松绑吗？他很危险！” 林骁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松绑。” 两名士兵上前，割断了石奔身上的绳子。 石奔重获自由，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他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林大哥，我真不知道是你，若是我知道，我断然不会带兵过来！” 林骁弯腰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没事，不怪你，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两人来到街边的一家面馆。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石奔也不客气，端起碗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大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显然是饿坏了。 等他放下碗，林骁才开口问道：“是谁派你过来的？齐王吗？” 石奔抹了一把嘴，点头道：“没错，是皇帝派我过来平叛的。” 林骁又问：“其他县城呢？齐王有派兵马吗？” 石奔摇了摇头：“没有，皇帝给我的指令是先攻下桃源县，接着收复平遥、凤岭等县城，最后攻占青州。” 林骁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行，我知道了，那你们的粮草补给，从何而来？” 石奔回答：“从陈州调配。” 林骁目光一闪：“陈州现在有多少人马？” 石奔老实回答：“不足一万，林大哥，你想干嘛？” 林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废话，当然是拿下陈州了。” 石奔的脸色顿时变得为难起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林大哥，皇帝对我有知遇之恩……” 林骁放下茶杯，语气陡然转冷：“我还对你有救命之恩呢，是救命之恩重要，还是知遇之恩重要，你好好想想。” 石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骁没有再逼他，站起身来，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你们带石将军去安置区，找一间干净的房子，先让他住下，记住，不要怠慢。” 士兵当即领命：“是，将军！” 石奔起身朝林骁拱了拱手：“那我就先退下了，林大哥。” 林骁微笑着点了点头：“去吧，顺便可以在桃源县到处逛逛，买些生活用品。” 石奔应道：“是，林大哥。” 说完，便跟着士兵离开了面馆。 石奔走后，林骁准备去军营查看降卒的情况，刚走出面馆没几步，便看到冷清雪匆匆赶来，神色有些急切。 “相公，不好了！”冷清雪快步走到他面前。 林骁皱眉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冷清雪喘了口气，说道：“苏云缨来咱家门口了，背上还背着荆棘。” 林骁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是要负荆请罪啊，走吧，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