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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令:第二百零一章 奠基

六月中旬,钦天监测得吉日——六月十八,宜动土、兴造、开基。 济世医馆的奠基仪式定在这一天。 清晨,沈逢春换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半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与平日并无二致。她没有穿皇后的朝服,也没有佩戴繁复的首饰——今天是医馆奠基的日子,她想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出席,而不是以皇后的身份。 萧煜原本说要亲自到场,但临时被几份紧急的边关军报绊住了手脚,只好派了贴身太监来传话,说午后再过来看。沈逢春并不在意,她本来就没打算搞什么隆重的仪式——挖一锹土,放一挂鞭炮,说几句话,就够了。 她到达工地时,工部的人和太医院的代表已经到了。六十多亩的空地被一圈竹篱笆围了起来,场地中央已经画好了地基线,几块基石整齐地码放在一旁。医科的几个学生代表也来了,林小荷站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兴奋。 沈逢春接过工部侍郎递来的铁锹,走到地基线的正中央。她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期待的脸,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场面话,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今天,我们在这里埋下的不是石头,是将来无数条命。” 说完,她弯腰铲起第一锹土,稳稳地堆在基石旁。 工部侍郎紧随其后,也铲了一锹土。然后是太医院的刘院判,然后是医科的学生代表——林小荷走上前来,接过铁锹时手有些发抖,但她咬着牙,用力铲了一锹土,堆在了基石上。 “好!”工部侍郎带头鼓起掌来。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沈逢春站在一旁,看着那块基石在泥土中渐渐稳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奠基仪式结束后,沈逢春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工部的主事拿着图纸跟在她身边,一一向她介绍各个区域的规划——这里是门诊大厅,那里是药房,后面是住院部,东边是医科的实训楼,西边是药圃…… 沈逢春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提出一些修改意见:“门诊大厅的窗户要开大一些,通风采光都要好。药房的柜台不要太高,方便百姓递药方。住院部的床位之间至少要留三尺的距离,方便大夫走动查房。” 工部主事一一记下,心中暗暗佩服——这位皇后娘娘,不仅懂医,还懂建筑,真是难得。 转了一圈后,沈逢春在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搬运木料,有的在和泥砌砖……整个工地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小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小声问道:“先生,这个大医馆建好之后,是不是会比惠民药局大很多?” “大三倍不止。”沈逢春说。 “那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的病人来这里看病?” “希望如此。” “那……那我毕业后,能来这里工作吗?”林小荷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沈逢春低头看着她,笑了:“你要是能考进前三名,我就让你来。” “一言为定!”林小荷猛地站起来,握紧拳头,“我一定会考进前三名的!” 沈逢春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她伸手拍了拍林小荷的脑袋:“好,我等着。” 中午,沈逢春在工地和工人们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糙米饭配炖菜,油水不多,但胜在管饱。工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不敢和她同桌吃饭,但沈逢春毫不在意地端着碗蹲在树荫下,大口大口地吃着,和旁边的工人聊着家常,渐渐地,大家也就放开了。 一个老工匠端着碗,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听说这个大医馆建好后,穷人看病不要钱?” “诊金不收,药钱还是要收的。”沈逢春解释道,“但如果是实在拿不出钱的赤贫人家,可以申请减免。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来审核。” 老工匠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俺老伴儿就是得了病没钱治,拖了大半年,去年冬天走了。要是早有这样的医馆,说不定……”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低下头去扒饭,不再说话。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知道,有些伤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了老工匠的碗里。 老工匠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娘娘,这……这怎么使得……” “吃吧。”沈逢春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医馆,还得靠你们一砖一瓦地盖起来呢。” 老工匠用力地点了点头,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下午,萧煜果然来了。他没有摆驾,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一身常服,像是一个来视察工程的普通官员。沈逢春正在和工部主事讨论排水系统的设计,看到他来了,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讨论。 萧煜也不打扰她,自己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看地基的进度,问了问材料的准备情况,又和几个工人聊了几句。转完之后,他走到沈逢春身边,静静地听她和工部主事的讨论,直到他们把排水系统的问题谈完,才开口说了一句: “朕看了一圈,进度不错。工部的人说,如果一切顺利,年底之前主体结构就能完工。” “年底?”沈逢春算了算,“那明年春天就能开门接诊了?” “如果装修和药材储备跟得上,应该可以。”萧煜说,“不过朕觉得,不用太赶。宁可慢一点,也要把质量做好。” 沈逢春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并肩站在工地边上,看着眼前那片繁忙的景象。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工人们的号子声、锤击声、锯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雄壮的进行曲。 “你说,一百年后,这座医馆还会在吗?”沈逢春忽然问道。 萧煜转头看着她:“当然会在。朕会让它一直在。” “一百年后,我们都不在了。”沈逢春说,“但这座医馆还会在,这里的医生还会在,那些被救活的病人还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埋下了第一块基石。”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一个人。是我们。”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