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岛领主:从流放犯到海上:第四十二章 俘虏主将
第四卷·王者归位
第四十二章俘虏主将
水师船队撤出炮台射程之后的第二个清晨,瞭望哨发回了一条与前一天不同的观察报告。
报告的内容比之前的常规记录更加细致:退至远海位置的船队并没有如预期般继续向北移动,其中一艘主战船在昨夜后半夜降速并偏离了编队的主航线,今晨时已经落到了整个编队的末尾,与前方其他船只之间的间距在持续扩大。船体侧面的吃水线出现了一侧偏高另一侧偏低的倾斜状态,船速也比正常巡航速度慢了许多。瞭望哨的观察记录中使用了“疑似战损导致机动能力下降“的措辞来描述这一现象,并在后面补充了一段关于船身倾斜角度变化速率和航速降低幅度的量化数据。
林锋在南墙顶端读完传回来的记录后,又用望远镜自己看了一遍。那艘主战船的位置确实比昨日退出了炮台的射程,但依然处在他这台望远镜的视野范围之内。船身的倾斜角度在白天的光线下比夜间更加明显,船体的一侧吃水更深,甲板边缘与水面之间的距离明显小于另一侧,整艘船的航行轨迹也显示出不稳定的小幅偏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偏离直线航向,然后又经过校正回到原来的方向上。
“它的舵或者船舵的控制系统在昨天的战斗中受损了。“苏眉在看完望远镜之后给出判断,“这种走不了直线的偏摆和一侧低另一侧高的吃水深度差,要么是船底在某个区域被冲击波炸裂了水密层,要么是龙骨一侧承受了不均匀的应力开始变形。无论是哪种情况,它都撑不了太远。强行继续往北走的话可能会在途中失去航行能力。“
“它现在跟编队主力的距离有多远?“
“从刚才观察到的相对位置变化趋势来看,今天一天内它就会被完全抛在后面。到了晚上,它跟前方编队之间的间距会有明显差距。“
林锋蹲在南墙顶端多看了那艘主战船一阵子。船身的偏摆周期在持续拉长,每次偏摆的幅度也在逐渐增加,甲板上的活动比正常巡航状态少了很多。几处原本位置固定的瞭望人员已经不见了,帆面的收放频率也低于正常值。船只仍在继续移动,但移动速度已降低到无法与编队保持同步的状态。
“晚上准备一条船。等天黑透了之后从北面水道出去,绕过主岛东侧的浅水区,从那条船侧后方的盲区接近。如果它确实已经彻底掉队了,上面的人应该会处于低戒备状态,天黑之后靠过去能做很多事。“
当天下午的准备工作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南风号在码头边进行了一次简单的物资补充和装备检查,在船舱里放置了绳索、引火物和备用信号工具,固定好船侧的挂钩和系缆绞盘。负责这次出航的人员缩小了编组,只安排了周大铁、刘疤和阿水三人随行,加上林锋自己一共四个人,以保持船体整体的轻便性和航行噪音的最小化。多余的人员不上船,多余的负重一律不带。
天黑之后南风号解缆离港。船从西侧水湾驶出后沿着海岸线向北面水道入口方向缓慢移动,船速保持在较低的档位以减小桨叶击水的声音。通过水道入口时船身贴着主岛方向的崖壁内侧行驶,利用了炮台瞭望哨在夜间形成的那道暗影长条。出了水道之后船头转向东偏北方向,朝着那艘主战船在傍晚最后确认的位置靠拢。
船行约一个多时辰后,前方海面上出现了那艘船的轮廓。夜色中它的帆面已经收卷了大半,只有一小截帆布还挂在桅杆上作为保持航向用的最小受风面,船身的高度和宽度比例在星光的边缘处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暗色形状。船体倾斜的侧面在水面的反光中呈现出比正常船只更大的水下阴影面积,船尾的吃水深度明显不足,似乎是尾舵区域的吃水深度分布影响了船体姿态的总体平衡。
南风号在距离那艘主战船约半里处熄了桨,靠船身的惯性缓慢滑行。周大铁蹲在船尾用舵板控制着滑行的方向,船身以极低的速度向主战船的右后侧接近。刘疤蹲在船头用一根长竹竿探着前方的水下情况,在接近到约莫百步时他收回了探竿,向身后做了一个“水面无障碍“的手势。林锋蹲在船舱中部握着一卷系有铁钩的绳索,铁钩的齿尖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南风号贴到主战船右舷的后半段位置时,周大铁把舵板压了一个角度让船身以几乎平行于主战船侧舷的方向横向滑入。船身的木板与主战船侧舷板之间在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木质摩擦声,但在海风和海浪的底层噪音中几乎没有引起注意。林锋在船身稳定后把铁钩绳索甩了上去,铁钩划过主战船侧舷上部的一根固定横梁后在第二次尝试时钩住了。绳索绷紧后南风号被拉紧贴在了主战船的侧舷边,两船之间的间隙缩小到了可跨越的宽度。
林锋第一个攀上了主战船的侧舷。翻过船舷落到甲板上时他先蹲在原地没有动,用视线和听觉同时扫过了周围的区域。甲板上的状态比他预想的更加安静——没有值夜人员在甲板上走动,瞭望位置上没有人影,船舱入口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泄出一线极微弱的油灯光线。甲板的中段有几处木质表面出现了裂痕和板缝错位的痕迹,从裂痕附近的铁质结构件表面也有若干碰伤和冲击的痕迹,进一步印证了这艘船确实在昨日的交战中受到了冲击。船尾部分的水面附近传来间歇性的漏水声,水流通过木板的接缝周期性地滴落,显示船底结构已经出现了不均匀的缝隙分布。
林锋在确认了甲板上没有值夜人员后向南风号的方向做了一下手势。刘疤和周大铁依次翻上甲板,阿水留在南风号上维持两船之间的锚固和连接。三人分散开,林锋走左侧通道向船头方向推进,刘疤沿右侧通道向船尾方向走,周大铁守在船舱入口的位置。
林锋走到船头甲板时发现了一处低矮的舱室入口。舱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的缝隙处同样透出灯光,可以听到内部有模糊的说话声。他贴着舱壁侧移到了门边,从门的缝隙朝内观察,看到舱室内部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摊着一幅海图,右手边放着一盏油灯,左手边堆着几卷文件和书册。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后背的衣料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姿态比官服所象征的正式状态松弛了不少。
房间内另一个人在来回走动,穿着下层的船工短衣,手里端着一只盛了半碗水的东西放在官员面前的桌上,然后在桌沿处站着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任务指令。
林锋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舱室里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提到了一些关于船体受损情况的描述和明天白天如何处置船只的讨论。官员的声音比下层船工的声音稍低一些,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逐渐消耗的耐心和持续的疲惫感。在对话的间歇中,官员把桌面上的某页文件翻了过来,用手指沿着上面的某几行字逐一划过,停顿在每个关键位置的时间间隔大致相等。他的动作被油灯的光在舱壁上的投射放大了尺寸,从门缝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移动的轨迹和停留的位置。
对话结束后的下一个间隙中,林锋推开了舱室的门。门扇向内转动时的摩擦力较大,发出了一声不算尖锐的摩擦声,但也足以引起舱内两个人的注意。背对着门坐着的官员在声响出现后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当他转过头来看到来人的装束和轮廓特征的时候,整个人在座椅上停住了。站在桌边的下层船工下意识退了两步,手里的空碗碰到身后的柜架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声然后被他用肘部挡住了,没有继续滑落。
林锋走进舱室后站在了桌沿和门口之间的位置上,视线首先落在了桌面上摊开的那幅海图,又移到了官员放在桌沿的手上,然后又回到官员的脸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面的距离,桌面上方那盏油灯的火焰在门被推开后进来的气流中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了下来。
“你是这艘船上的指挥人员?“林锋问。
官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林锋脸上移到那扇被推开的门扇上,又移回来,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自己面前那些堆叠的文件和书册,在文件表层停留了一个呼吸的间歇。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对话时低了一些:“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从侧舷爬的。你船上值夜的人不在岗位上。“
官员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从桌沿上慢慢收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腰背的线条从坐姿的紧张状态逐渐放平,像是接受了某个已经发生的事情的结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海图,又看了一眼堆叠的文件顶层那份写满了细密字的册页,然后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林锋,这一次他没有把目光移开。
“你们想做什么?“
“先把你的船停下来。你的人没有抵抗的必要,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官员沉默了一阵,然后偏过头朝桌边的下层船工做了一个简短的动作——那动作更像是一个手势而不是言语指令,船工看懂之后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向舱室门口的方向,在经过林锋身边时放慢了脚步,林锋侧了一下身让他过去了,他走出去的脚步声在舱门外很快就融入海风和船板吱嘎的底层噪音中。
剩下两个人的舱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焰在灯芯上方保持着稳定的高度,光线照在桌面上那些文件和书册的表面,把它们各自的位置和形状都清晰地映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布局。
“你船上的其他人都已经不在岗位上了。我不会关你,也不会绑你。你可以在这间舱室里继续待着,也可以到甲板上去看看外面,但不能离开这艘船的范围。“
“你是南坡的首领?“
“我叫林锋。船停稳之后我们会把它拖到我们的锚地去。船上的物资和文件我们会全部清点登记,不会私吞和丢弃。你的人会接受基本的安置和处理。“
官员听完这段话之后把目光移向摊开的海图看了一会儿。海图上标注的那些海域和地名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墨色线条,有的线条已经被反复描画,痕迹更加明显一些。他在看的时候没有说话,手指也没有再去触碰纸面。
林锋在舱室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甲板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绳索收紧的声响,船身的倾斜角度在绳索系统的施力作用下出现了一次缓慢的变化,船底的漏水声在该阶段减弱,船身的姿态比之前更平稳了。他在确认船身姿态初步稳定之后走回了甲板,从侧舷回到南风号上,把铁钩绳索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遍,又系了两道新的缆绳加固了连接点。船身之间的间隙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扩大,两条船之间的距离被控制在可操作的范围之内。
南风号开始缓慢地拖拽主战船转向。周大铁在船尾一边控制两船之间的牵引角度一边调整方向,主战船在海流的作用下开始以比自航更慢的速度向水道入口方向移动。
天色从暗色转向浅灰再转向蓝白色的过程用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进入水道入口时晨光已经从东面的云层边缘开始显露了。主岛炮台上的值班人员看到了那艘正在被拖拽着通过水道的大型船只轮廓后,炮台发出了一个简短的确认信号,随后恢复到了常规状态。通过水道入口进入锚地后,主战船被缓缓引入了锚地外侧一片水深适合大型船只停靠的泊位区域停泊。
周大铁在停泊完成后跳上主战船的甲板,蹲在船尾侧舷的吃水线附近检查了那处明显的漏水位置,确认了渗水区域不是结构性断裂。他跟林锋简短地交流了几句关于修复方案的初步判断,之后回到南风号上去检查舵板的状态和绳索的磨损情况。刘疤留在主战船的甲板上,从船头到船尾走了一趟,确认甲板上的人员都已经按照指令集中在指定区域等候后续安置处理。
那间舱室里的官员在船停稳之后走到了甲板上。他站在甲板中段的位置,视线扫过锚地的水域和周围的地形轮廓,从栈桥到岸上的棚屋区和更远处坡地上的排屋,都逐一纳入视野,但没有对任何一处做出长时间的停留和判断。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岸上旗杆底座旁边那些挂着的竹片上,似乎是在辨认竹片上刻着的内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在甲板边缘略作停顿后,他转身走回了船舱。
(第四卷·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