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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岛领主:从流放犯到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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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岛领主:从流放犯到海上:第三十六章 京中暗流

第三卷·群岛领主 第三十六章京中暗流 消息传到魏忠案头的时候,距离南坡营地的第一根木桩打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送信的人是个常年跑南海沿岸的私货商人,在福宁港一带有些门路。他在三个月前偶然接了一单从绝命岛方向带回来的盐和干鱼样品,本来是给福宁港的药铺做试货用的,但事情凑巧,他在转手时把样品的来源一并报给了他的上一个买家。买家的背景正好牵连着魏家底下一些远房旁支的生意网,那条信息经过几层辗转,终于在某个寻常的傍晚被装进了一只漆好的竹筒,系在信鸽的腿上,从南边的驿站飞进了京城魏府的外院。 魏忠在书房里展开那封短信的时候正端着茶盏读一本闲书。他的手指捻开纸面时动作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读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纸页,而是把之前已经读完了的部分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地名和人名的拼写没有错漏,然后把纸页平放在书案上用手掌压了压边角,把那碗已经凉透了半数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信上写的内容不长,大意是绝命岛南坡一带出现了一个组织有序的聚落,人口数百,有完备的码头、炮台、盐田和农田,建有规章制度并且按照一套成文的公约运转。聚落的首领被称作“公子“,来历不明,但能力出众,盐场的出产品质已达到流通市场的标准,干鱼和芋薯类作物产量可观,与福宁港之间保持着稳定的贸易往来。此外还提到该聚落已收编了原铁钩旗海盗的部分船只和人员,在海面上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的管辖力量。 信末落款没有签名,只画了一条细线作记认。 魏忠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拉开书案右侧的暗格把信纸放了进去。暗格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类似的纸页——都是过去半年里从不同渠道收集到的关于南海方向的信息碎片,有一条提到铁钩旗老巢被不明势力端掉的传闻,有一条提到福宁港出现了一种来源不清的新盐货品,有一条提到了“南坡“这个地名最早被人在渔港闲谈中无意提起的始末。所有这些信息之前都是散落的,彼此之间看不出联系,但今天这封信的内容第一次把它们串成了一条连续的逻辑链。 铁钩旗在去年覆灭的时候,魏忠最初得到的消息是“海匪内讧自相残杀“。他当时没有深究,因为铁钩旗的存在对他而言只是南海航道上一颗可以利用也可以牺牲的棋子——铁钩旗偶尔劫掠的商船中有几条恰好是魏家竞争对手的货船,这种间接的干扰对魏忠本人是有好处的,但铁钩旗本身的价值并不需要他花更多精力去维护。然而如果铁钩旗的覆灭不是内讧而是被一个新的力量取代了,那这个新力量的边界和意图就需要重新评估。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第一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回去,第二趟走到书架旁边抽出了一份旧的海域舆图。舆图上南海沿岸的标注已经很旧了,绝命岛的位置只有一个模糊的圆圈和一行褪色的注记。他用手指沿着绝命岛北面的海域轮廓线向南偏转了一寸,然后收回了手把舆图卷起来放回了原处。 次日他派出了一个人,是个曾在南海沿岸任职过的退役小吏,对那片海域的航路和港口分布有一定了解。魏忠给他的指令不复杂,让他先去福宁港住上一段时间,看看南坡的盐和干鱼在市面上流通的情况,从商贩和渔船口中旁听关于那个聚落的详细情况,只做信息收集不做任何接触。 退役小吏在出发前领了一袋银钱和一张写着联络地址的字条。他离开魏府外院的大门时天色正在变暗,街道上的行人正在逐渐减少,灯笼被一盏一盏地点亮。他穿过两条街巷后汇入人群,很快就在暮色中消失在了巷口尽头的人流底部。 与此同时,南坡台地上的日常运转完全不知道京城方向已经有一双眼睛正在把它纳入视线范围。 林锋正在晒场边沿检查新一批芋头干的干燥程度。芋头干的加工流程经过了几个月的反复调整之后已经基本成熟了,从去皮切片到焯水到摊晒到收装入库的每一道工序都有固定的时间和温度控制参数。刘四专门编了几种不同开口尺寸的竹筛以适应芋头片和薯片不同厚度的晾晒需求,晒场边缘加了一排可以调节角度的遮阳挡板,控制日照强度以调节干燥速率,防止表面干燥过快而内部潮气封闭导致霉变。那排挡板是柴旺设计的,用细竹竿做骨架,边缘可以上下移动调节角度,根据当天的日照强度随意调整朝向。 马平蹲在晒场末端的一只竹筛旁边,用手指翻了翻筛面上的芋头片。他的手指沿着每片切面的边缘滑过去,感受着干燥程度和硬度变化,然后挑出了几片他认为还需要继续晾晒的薄片放在了角落的一只备用筛上,其余的芋头片装进竹筐中收进了储备棚。 老孙正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用一块磨过的细贝片削平新编竹筐内侧的毛刺。他的动作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时间的推移在他手上的细活中留下了稳定的印迹。胡老勺从灶房的方向端着一锅正在冒热气的新汤走过来,把锅架在了火堆上方的固定支架上,从衣袋里摸出一把小干辣椒碎撒进了汤的表面。雾气升腾的间歇期里,他顺手把一个装满了刚刚出锅的芋头薄片的竹盘递给旁边蹲着的小棠。 整个场面在午后的阳光和微风中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流动状态,每一个动作都被覆盖在上一批收储工序的边界范围内,与京城书房中搁置在暗格中的那沓纸页之间隔着数条航道。苏眉那时正坐在树荫下整理南风号最近几趟航行的航行记录和潮汐观察结果,阿水在船头擦拭甲板上的盐渍,码头值班室的值班人员正用旗语和候港区内刚刚驶入的一艘单桅船进行着流程交接。 渔船上的人在货物交接的间隙中站在栈桥边沿探身打水洗去手臂上残留的盐渍和鱼鳞,冲洗干净后在岸边蹲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和正在排屋区边缘来回走动的其他人,然后起身回到了船舱内。他的船当天傍晚就解缆离开了南坡。那艘船驶出水道入口的时候,主岛炮台上的夜班人员正在炮座后方值夜,他停下手头正进行的日常维护,蹲在炮台矮墙后面朝那艘船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直到那艘船的轮廓完全融入夜色才重新低头做自己该做的事。 南坡营地的日常在福宁港通往更南海域的航线上已经形成了一种可预期的存在感。渔船上的人回去之后会在下一次停靠时把这里的情况在当地的船员谈话中复述给同行的伙伴,然后在后续的停靠中重复传播给更新的来船,链条通过这些无意识的口耳传递不断延长,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将信息从港口推向更深的内陆,再经由驿站和信件渠道向上扩散,最终到达它本该到达的位置。 魏府外院那条通向后门的小路两侧的灯笼在天黑后被逐一点亮,烛火的光在夜风中微弱地晃动了几下就稳定了下来。当晚没有人从那条小路进出,暗格里的纸页也没有新增的归入。 (第三卷·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