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擦泪:(20)山里面来的亲人
在看守所里,小白鹭见到了杨云山。
当警察带着杨云山出现在小白鹭的面前时,小白鹭的眼泪就下来了。短短的几天时间,云山哥就像换了个人,他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眼圈深深地陷了下去。可以想到,在这些日子里,他的思想上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最让小白鹭难受的,是她看到了杨云山双手上的手铐。
“白鹭,你怎么来了?”
杨云山一眼看到了虎子搀扶着的小白鹭。几天不见,小白鹭的模样也变得吓人。
“云山哥,……”
小白鹭难过极了。她抚摸着杨云山被手铐磨得发红的手腕,心疼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鹭,爷爷好吗?”
杨云山尽量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
“还是那样。”
小白鹭伤心地摇了摇头。她无比歉意地对杨云山说道:
“云山哥,我对不起你!”
“你咋说这样的话呢?”
杨云山倒觉得不好意思。他用带着手铐的手搓了搓布满愁闷的脸。
“云山哥,都是我不好……”虎子抹着眼泪呜咽着说。
“虎子,你要听白鹭姐姐的话,帮姐姐照顾好爷爷。”杨云山安慰着虎子。
听了这话,小白鹭更觉得悲伤。她内心痛苦极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一个劲地流泪。接二连三的打击,已使小白鹭脆弱的神经频临崩溃的边缘,她的有些触觉已接近麻木的状态。她此时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我最担心的是娘和妹妹。”杨云山的眼里闪动着泪花,“娘期待着我操持家业,妹妹盼望着我出人头地,可现在却令她们失望了。我也曾想着多吃点苦,多受点累,攒点钱早日回去,尽我一份儿子的孝心,尽我一份哥哥的责任,现在一切也都成了泡影。
也许娘和妹妹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我带给她们的将是多么巨大的痛苦啊!我真不知该怎样面对她们……”
杨云山这个铁骨铮铮的小伙子,困难面前他没低过头,挫折面前他没吭过声,而今当他深深爱着的两位亲人因为他而受到痛苦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如泉涌。
小白鹭无言以对,她抬起满是泪水的面孔,闭上眼痛苦万分地摇着头。
————
长途汽车站。一辆大客车带着仆仆风尘慢慢停了下来。
乘客们陆陆续续走出了车门。
杨彩霞扶着娘最后一个下了车。母女俩都是一脸的倦容,红肿的双眼里透露出深深的悲伤。
“慢点娘!这边走。”
杨彩霞肩上挎着个包袱,小心地搀着娘的胳膊。她尽量低着头,躲避着周围投来的目光。
在女儿的搀扶下,刘素珍慢慢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这位在山沟里辛劳一生的农家妇女,第一次踏上城市喧闹的土地,她不是来这里游玩的,她是来看望关在狱中的心爱的儿子的。走在都市繁华的街头,她感到异常的悲哀。街头一切繁华的景象她都视而不见,她此时的心中只有儿子。
当不幸的消息传到山沟里的时候,杨彩霞正在地头干活。她痛哭着扛起锄头就往家跑。
正往墙头晒瓜子的刘素珍听了女儿的哭诉,一下子从凳子上栽了下来。竹箩里的瓜子洒了一地。
刘素珍肝肠欲裂。她整日牵挂着儿子,儿子在外面吃苦受累,她放心不下。这个从未离开过娘的孩子还不会照顾自己。她这几天来忙着为儿子准备一些吃的东西和换洗的衣服,再过两天就打发女儿去看望哥哥。谁曾想到心爱的儿子此时却正遭受着牢狱之苦。
几天来,刘素珍伤心欲绝。她心疼儿子,又在心里一次次地埋怨儿子,家里是需要钱,家里是穷,可穷要穷得硬气,怎么能干出偷盗的事来呢?她怪怨儿子糊涂。她从小就教兄妹俩怎样做人,儿子临走的时候她千嘱咐,万叮咛,可儿子咋就忘了呢?现在她伤心都是多余的,关键是害了儿子自己。刘素珍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痛苦,整日茶饭不思。
杨彩霞几天来一直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她爱自己的哥哥,平日里哥哥有个疾病伤寒她都疼在心上,细心地照料在哥哥身旁。哥哥走后,她的心也随着哥哥飞出了家门。过几天她就要去看望哥哥了,她马上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哥哥的面了,没料到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将她心头的一点欢乐冲刷得一干二净。巨大的悲痛,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她伤心欲绝。
杨彩霞责怪自己没能留住哥哥。哥哥的离家出走,完全是为了自己,假如没有自己,哥哥不会去外面吃苦受累。要不是为了自己,哥哥也决不会被关进监狱。她在伤心的同时,也在心底里一遍遍地埋怨哥哥,她早就对哥哥讲过,自己宁肯永不出嫁,也决不愿哥哥去外面吃苦,可哥哥执意不听。而今,哥哥被关在监狱里,心灵上经受着痛苦的折磨。杨彩霞想一阵哭一阵,整日以泪洗面。
母女俩将家务匆忙地料理了一下,便急切地赶来了。
哥哥在哪儿呢?还不知道他关在什么地方。杨彩霞沉思了片刻,扶着娘望小白鹭的住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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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彩霞和娘走进小屋的时候,小白鹭正将浸湿的热毛巾敷在爷爷的额头上。
“白鹭姐姐!”
杨彩霞朝小白鹭叫了一声。
“彩霞妹妹!”
小白鹭回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杨彩霞,同时也看到了她搀扶下的娘。
小白鹭最为担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她最怕见到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看着胜似亲人的母女俩悲伤的面孔,小白鹭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是她连累了她们的亲人,是她带给了她们痛苦与忧伤。
“刘妈妈!”小白鹭扑倒在刘素珍的面前。“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云山哥。云山哥是为了我和爷爷才去抢钱的呀!刘妈妈,你怨就怨我吧!”
刘素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赶紧去扶小白鹭。
“好闺女,你这是啥话呀?娘怎么能怪你呢?快起来。”
杨彩霞帮娘扶小白鹭坐到了床边。
刘素珍看到了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爷爷。
“爷爷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
小白鹭悲戚地低下了头。
刘素珍扫视了一眼寒伧破陋的小屋,将目光落在了满面忧伤的小白鹭身上。
这就是儿子信中经常提到的那个可怜的妹妹么?这就是女儿整天讲给自己听的苦命的姐姐么?她的面容是那么的憔悴,她的身子是那么的瘦弱,走路还得靠一根拐杖。她才比女儿大一岁啊!小小的年纪竟遭受着这样巨大的不幸。
刘素珍将小白鹭轻轻揽在怀里,用衣袖为她擦拭着眼泪。这位坚强的女性,强烈抑制着心头巨大的悲痛,她的心因为儿子变得破碎,此刻又为小白鹭的不幸而受到震撼。这个孤苦无依的小闺女,她受伤的心灵多么需要人的关怀与抚慰啊!儿子的不当行为虽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可儿子的动机却是对的,他的心灵是美好的。刘素珍为儿子有一颗善良的心而感到自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良知有慈善心怀的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刘妈妈,都是我不好。你就怪我吧!”
小白鹭偎依在刘素珍的怀里,感到万分的歉疚。
“好闺女,娘不怪你,你和你云山哥都是我的好孩子。你云山哥做的是对的,只不过他不该采取这种方式。”
刘素珍安慰着泪流不止的小白鹭,心头十分的沉重。她想着尚未见面的儿子,又被怀中这个受尽磨难的闺女牵动心思。她感到呼吸都非常地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