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木镇，商业街。 虽然都是为冒险者服务的地方，但溪木镇的商业街和工匠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青石路两侧，营业的炼金工坊和魔法道具商店一家比一家气派，向外展示的橱窗里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炼金药剂和魔法道具。 就是那些价格标签上的一串串零，对钱包来说实在不太友好。 夏亚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果然，和魔法沾边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 幸好他现在兜里揣着八百金币，勉强迈入了富裕阶层的门槛，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 休把夏亚的手臂抱得很紧，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一路上她的话很少。 或许是因为还在介意上午的事——夏亚突然把艾伦喊过来加入训练，让休起了一些情绪。 虽然她揍得挺过瘾，但这不代表她欢迎第三个人插进他们的日常。 夏亚低头瞅了一眼牢牢缠在自己手上的龙尾，识趣地没有聊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 “我去，好帅！” 一具接近三米高的人型钢铁构装体正从街角拐过来，步履沉重，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颤抖。 几个拳头大小的球形构装体悬浮在钢铁魔像头顶，机械义眼时不时扫过围观的冒险者，冰冷的光点在人群中来回巡查。 操控这支构装体小队的，是一个穿黑色皮革风衣的黑发青年，他腰间背着银灰色的魔导炉，炼金手套上印着帝国的纹章。 帝国的炼金工匠？ 夏亚眉头微皱。 【禁果园】的灵界裂隙对北境冒险者来说或许算块肥肉，但帝国炼金工匠是出了名的家底丰厚，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口秘境专程跑到这种边陲小镇来。 “一群乡巴佬。” 黑发青年轻蔑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老师为何要让他来这种地方寻找一位隐居的炼金大师。 这种到处都是北境蛮子的穷乡僻壤，真的会有大师愿意待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来回扫荡，然后在掠过夏亚时顿了一下。 帝国人？ 黑发，风衣，在溪木镇这种地方确实扎眼。 但察觉到夏亚身上的魔力波动不过是一阶学徒的水平后，他便收回了视线。 原本还想看在同乡份上打个招呼，但就这点水平，估计什么也不知道。 等等...... 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夏亚身旁的龙裔少女身上，在她那条覆满红鳞的龙尾上停了很久，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评估意味。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随从耳语了几句。 那身材高大的随从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夏亚和休面前。 他伸手指着休，用一种仿佛是在询问牲口价格的语气问道：“你这个龙裔怎么卖？我家少爷看中了。” 夏亚叹了口气。 他妈的，我就知道帝国这群崽种会是这种德行。 都什么年代了，求求你们搞点封建的吧。 当年拜龙教在帝国境内肆虐，帝国皇帝震怒之下将龙裔全部打入最低贱的奴隶籍。 为了响应皇帝的政策，帝国贵族疯狂抢购龙裔充作奴隶家仆，久而久之，血统纯正的龙裔家仆便成了贵族圈子里身份地位的象征。 而这位八成是把夏亚当成蓄养龙裔奴隶的帝国人了。 但这里是北境，不是帝国。 于是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指着那个黑发青年，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回道： “我看你养的那个娼年也蛮漂亮的，刚好我认识一个兽人好这口。” “怎么样，五银卖吗？” 他刻意提起了帝国贵族圈子里某段心照不宣的丑闻。 最近这些年，圈养男童在帝国贵族中一度盛行，那些被豢养的美少年被称作“娼年”。 后来皇帝虽屡次下令整肃，终究架不住有人就好这一口，禁令不过是把明面上的交易压到了暗处。 这个词几乎踩在帝国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听到这句话，随从脸都绿了。 “你这蛮子，找死！” 他扬手要打过来，还没落下，休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随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路边一个堆满杂货的摊位，在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中再起不能。 围观的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冒险者甚至开始鼓掌叫好。 黑发青年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身后的构装体开始嗡鸣起来，球形护卫构装体骤然转向，机械义眼锁定了休和夏亚。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吆喝。 “都干什么呢！” 穿着统一制服的巡卫正拨开人群往这边赶来。 构装体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两下，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黑发青年远远地看了夏亚一眼。 夏亚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青年冷哼一声，带着构装体小队转身消失在街角。 夏亚看着背影，把手放在休的头顶揉了揉。 “休，记住，这种小肚鸡肠的狗大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老师？” “我老家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这狗大户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到时候我们对半分。” “好！” 夏亚拍了拍她的脑袋，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 ...... 离开人群，他领着休走向街角那栋最气派的建筑。 鎏金橡木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光，精致得像一件工艺品。 【翠鸟工坊】 休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这家店她以前听部落的长老提过，那时她还小，跟着驮兽队路过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城镇。 长老指着最高的那栋建筑说，那叫翠鸟工坊，里面最便宜的一瓶药剂都够整个部落一整年不挨饿。 当时她远远望着那扇鎏金大门，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现在她就站在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了？” “没什么。” 休摇了摇头，跟上他的步伐。 “欢迎光临——” 店员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转过身来，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对组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风衣青年，一个瘦瘦小小的白发丫头。 看不出任何大客户的特征。 他在心底刚打出这个评价，忽然又愣住了。 不对，这张脸他好像见过。 是那位最近声名鹊起，提前发现灵界裂隙、被领主府亲自嘉奖的冒险者。 于是他态度瞬间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夏亚阁下，有什么需要吗？” “有呼吸法的灵界水晶吗？” 店员的表情僵了一下。 “抱歉，客人，已经全部卖光了。” 夏亚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是，上周我路过的时候还看到柜台里锁着五枚，你跟我说卖光了？” 一枚起步几百金币的东西，你当大白菜呢？ 店员也理解他的心情，苦笑着解释。 “这周领主府为了大型委托的奖励报酬，把存货全扫空了，现在整个溪木镇的灵界水晶都断了货。” “那下一批要什么时候才能补货？” “起码要等一个月。” 店员的话落下时，夏亚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去。 一个月...... 那休就赶不上贤者高塔的招生了。 昨天得知贤者高塔的招生官即将抵达雪漫城的消息后，夏亚就已经决定让休去试一试了。 可要在一个月内把三门战斗技能外加呼吸法都练到精通级，就算是龙裔，也有点太勉强了。 所以休的呼吸法是万万不能拖。 “走吧，休，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夏亚带着休从翠鸟工坊出来后，又把商店街逛了个遍。 连续找了四五家，答复出奇一致。 全卖光了。 “靠！那个狗大户到底洒了多少金币，也不怕破产！” 夏亚一屁股坐在路旁的台阶上，狠狠地骂了一句。 休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难得地沉默。 她看看夏亚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尾巴在身后不安地蜷了一下。 就在夏亚认真考虑要不要拉下老脸，去求阿尔伯特匀一枚给自己的时候。 休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街角。 “老师，那边是不是还有一家？” 夏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愣了一下，瞪大双眼。 “休，你能看到那家工坊？” “嗯，就是小小的，门牌上写着妖精工坊，紧挨着翠鸟的那家。” 夏亚先是一阵沉默，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能看见，就说明那间工坊在邀请你进去。” “嗯？” 休的尾巴疑惑地晃了晃。 “这间工坊外面布着一层结界，会把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挡回去，只有被认可的人或者持有工坊主邀请函的才能看到。” “老师，你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怎么说呢，我跟那家工坊主有点......商业纠纷吧。” 夏亚深深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咬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算了，这么多年前的事，说不定她心怀宽广早就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