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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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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257章 灶房水钱吵上小客厅

第二天一早,门房那边就先乱了。 不是枪响。 也不是有人闯门。 是老赵拿着一本薄账,站在灶房门口,一个一个问热水钱,问得几位厨娘脸都黑了。 “你家昨儿两壶,今早一壶,记在这儿。” “我家那壶是给太太会送的,凭啥算我们灶房?” “门房茶炉那边还欠着呢,你倒先来问我?” 几张嘴一挤,门口那点热气都像被吵散了。 翠平刚到吴太太小客厅,针线篮还没放稳,就听见厨娘在外头抱怨。 “这还没到月底呢,门房倒像催命一样。” 另一个接话更快。 “要真算细了,茶房那边偷着提的热水算谁家?” 吴太太正在看一块深青色呢料,闻言先皱了下眉。 “又怎么了?” 厨娘掀帘子进来,一脸委屈。 “门房说同义水铺月底要并账,先把各户热水钱理清。可咱们这边茶水、洗手炉、小厨房,本来就混着用,哪分得明白。” 翠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月底。 并账。 果然来了。 她想起余则成昨晚那句“别急着替谁补”,嘴里本来要冲出来的话硬生生压住,先哼了一声。 “水没送齐,账倒催得挺快。” 吴太太抬眼看她。 “你那边也让记了?” “记了。” 翠平把针往布头上一别,脸上那点不耐烦倒像真被热水钱恶心着了。 “早上老赵拿张纸站门口,跟讨债似的。俺也去寻思,他这不是卖热水,是卖心烦。” 几位太太一听,顿时都来了劲。 “我那边今早手炉还凉着。” “我家厨房发面都晚了半个时辰。” “要记账也先把水送利索。” “门房这两天查这个查那个,倒把自己查成爷了。”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翠平听着这阵势,心口那点紧反而往下沉了沉。 李涯要看的,大概就是这个。 谁会先跳出来护着哪笔账。 谁会急着把那几张空票抹平。 她不能提同义水铺。 也不能提二喜。 更不能问谁替谁结。 她得把这口锅重新骂回锅灶里去。 想到这儿,翠平把嗓门一提。 “俺也去说句公道话。要催钱也成,先把数摆明白。哪家几壶,哪家几文,写出来。别今儿摸这家门,明儿敲那家窗,闹得跟谁偷偷欠了他似的。” 吴太太本来就嫌门房把女眷厨房折腾得不像样,听见这句,手里扇骨轻轻一敲桌面。 “这话有理。” 她看向厨娘。 “老赵现在怎么记的?” 厨娘苦着脸。 “他那本小账谁也看不懂。茶房提一壶也记,门房茶炉也记,太太会这边泡茶也记,混在一起,全靠他一张嘴说。” “那不成。” 吴太太脸一下冷了。 “家属区的账,怎么能只让门房一个人说了算。” 翠平趁热又添一把火。 “就是。都摆出来。谁家欠,俺也去认。可不能让人一会儿说这壶是吴太太那边的,一会儿又说是厨娘自己喝的。热水钱不多,脸面可不止这几文。” 这话一落,几位太太的脸色都跟着绷起来了。 账小。 可叫门房一户户去催,催出来的不是钱,是脸。 吴太太最吃这一套。 她把扇子啪地一合。 “去,把老赵叫来。” 没一会儿,老赵满头汗地进了门,怀里还夹着那本薄账。 一看满屋子太太都盯着他,腿先软了半截。 “太太……” 吴太太也不跟他绕。 “把账拿来。” 老赵赶紧递上。 吴太太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账上记得乱七八糟。 有的写“余家早一壶”。 有的写“茶房午后一壶”。 还有的干脆只写“会里三壶”,连是谁用的都没个准数。 翠平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反而定了些。 越乱,越像日子。 可这乱账要是握在门房一个人手里,就会被人捏成钩子。 吴太太脸色沉着,把账往桌上一拍。 “从今天起,不许你私下去催某一户。” 老赵忙点头。 “是。” “各家灶房、茶房、门房茶炉、太太会小厨房,用水都另列一张明账。贴在门房外头。谁家几壶,谁家几文,写清楚。” “是,是。” “还有。” 吴太太盯着他。 “不许嘴上说不清。哪笔是会里的,哪笔是哪户的,别叫人听着像谁家偷偷跟水铺有什么私账。” 这话说得不算重。 可屋里几个人都明白意思。 翠平没吭声。 她只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只要账一贴出来,门房、茶房、厨娘、太太会全揉成一团,谁替哪张空票补钱,就没那么好单拎了。 老赵抱着账本出去后,几位太太的怨气还没消。 有人骂同义水铺会做生意不会做人。 有人嫌冬天连口热水都喝不安生。 还有人顺口扯到门房茶炉,说那边这几个月光知道烧水,不知道长脑子。 翠平坐在旁边,时不时接一句。 句句都骂账不清、饭点乱、热水迟。 一句都没往人身上落。 她骂得越像平常,那两个蹲在窗外拐角边上的暗影,眼睛就越难往她心口里钻。 可她也不是没看见。 茶房把零钱袋递给厨娘的时候,窗外那道目光停了一下。 厨娘掏铜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老赵拿着账本往门房走,手里顺便攥着几文找零,那道目光还是停了一下。 不盯人脸。 盯手。 盯钱。 盯谁把零零碎碎的小数抹平。 翠平心里那根弦一下又绷住了。 中午散场时,她故意落在后头。 吴太太还在抱怨。 “一帮做小事的,偏能把小事做得这么难看。” 翠平顺嘴接上。 “难看就难看在他不摊开。摊开了,不就是几壶水几文钱。” 吴太太哼了一声。 “回头我亲自去门房看那张表。” “俺也去也去看看。” 翠平这话说得粗,可不惹眼。 太太们本来就爱看这种账热闹。 她越这样,越像个真在意几文钱和脸面的乡下太太。 回屋路上,厨娘正好拎着一袋铜子从门房出来,嘴里还嘟囔。 “茶房那边又说这两壶该算公账。” 老赵在后头喊。 “都写上,都写上,别回头又说不清。” 翠平听见“公账”两个字,步子没停,心里却轻轻一沉。 公账是壳。 可李涯现在,八成就想看谁最愿意往这个壳里塞钱。 余则成傍晚回来时,桌上已经多了半碗凉掉的茶。 翠平一看见他,就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吴太太拍桌子。 说老赵被逼着贴明账。 说厨娘和茶房互相推哪几壶该算公账。 说到末尾,她把声音压低了。 “他今天没盯人。” 余则成正在脱手套,闻言抬起眼。 “盯什么?” “盯钱袋子。” 翠平皱着眉,像被这点事恶心得够呛。 “谁掏钱,谁找零,谁顺手多垫两文,他都看。” 余则成沉默了两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下。 “认钱不认人。” 翠平一愣。 “啥意思?” “人会装。” 余则成把手套搁到一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可零钱怎么流,谁顺手替哪边垫上,平时不容易装。” 翠平一下就懂了。 也正因为懂,她脸色更难看。 “那这还咋办?总不能家家都不掏钱吧。” “不能。” “也不能谁都躲着不结。” “更不能。” 余则成端起那半碗冷茶,沾了沾唇,又放下。 “他现在等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想把账抹平。” 翠平往椅背上一靠,低低骂了句。 “这一天天的,跟在针鼻儿上过日子似的。” 余则成难得笑了下。 “能在针鼻儿上站稳,就掉不下去。” 翠平瞪他。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念经。” “念给你听,说明还来得及。” 翠平本来还想顶回去,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 她今天确实差一点就想多问一句。 问谁给门房补。 问谁常去同义水铺。 只要她张了嘴,那两个暗处的人就能记住她问的是哪一笔。 “那接下来呢?” 余则成想了想。 “等。” “又等?” “等他把纸账推不动。” “推不动以后?” “就会换别的法子。” 屋里静了两秒。 炉火里有块炭啪地裂开,蹦出一点小火星。 翠平盯着那点火星。 “你觉着他下一步会看啥?” 余则成看向窗外。 门房那边已经亮灯了。 有人影在纸窗后头一晃一晃,像还在抄那张新贴的用水明账。 “他今天既然开始盯零钱袋,下一步多半就不是看谁说了算。” “那看啥?” “看哪几枚钱落回谁手里。” 翠平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懂那些细账。 可她知道,这种钩子一旦落下来,比问话还恶心。 你不怕被人盯。 你怕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哪枚铜子被人做了记号。 她坐直了身子。 “俺也去明儿还去吴太太那边。” “去。” “俺也去看着点那些钱袋子。” 余则成摇头。 “不是看。” “那是啥?” “记住谁都别像急着让它们安稳下来。” 翠平怔了怔,随即慢慢明白了。 钱也一样。 越像要把某枚钱找个安全地方塞好,越说明那枚钱不普通。 她长长吐了口气,嘴里冒出半句粗话,又忍住了。 “行。俺也去明白了。” 门外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阵风,卷着细雪末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像有人拿着一把碎米,在黑里细细往窗上撒。 余则成抬手,把桌上那张老赵留下的小账纸压平。 纸很薄。 上头只写着几笔热水数目。 可他心里清楚,李涯现在盯着的,早就不是这几笔数。 是数后头那只会替人抹平零头的手。 他把纸折好,压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那一下,门外又传来老赵的吆喝。 “各家找零先备着啊,别回头又对不上账……” 翠平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半分。 余则成也没动。 两人都听出来了。 这声吆喝,不是在催几壶热水钱。 是在替一把看不见的钩子,往巷子里先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