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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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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237章 补录桌前的乡音,余太太把婚书骂进火里

吴太太的小客厅,第二天一早就挤满了人。 炭盆烧得不旺。 屋里却闷得厉害。 几张补录表摆在桌上,旁边放着毛笔、印泥和一本总务处登记簿。 总务书记员坐在桌后,额头全是汗。 他宁愿去清点报废仓的破铜烂铁,也不愿面对这一屋子的太太。 吴太太端坐在上首,脸色比昨日检查时还难看。 “都听好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这是站长室补录,不是行动队审人。谁家缺婚书,谁家籍贯写得粗,今日说清楚就行。别哭,别闹,也别让外人看笑话。” 一个太太立刻道:“吴太太,我家那婚书在老家呢,逃难哪能带这个?” 另一个接话。 “我连娘家屋都被鬼子烧了,父亲名字还是后来听舅舅说的。” “还有我,我男人当年说先补,后来就没补。” 屋里一下乱起来。 吴太太揉了揉眉心。 “一个一个来。” 翠平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围巾边。 余则成没进屋,只站在外间门边。 他不能替她答。 答得越多,越像教过。 李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登记纸,像只是来旁听。 可翠平知道,这条毒蛇每一下眼神都在记账。 前面几户填得磕磕绊绊。 有人婚书遗失。 有人媒人死了。 有人连原籍都只写到县。 总务书记员越写越麻。 若照李涯的规矩查,家属区半数女眷都像来历不明。 轮到翠平时,屋里明显静了一下。 翠平把菜篮往脚边一放,瞪着桌上的毛笔。 “非得俺写?” 书记员小声道:“余太太若不便,我来代笔。您说就行。” 翠平哼了一声。 “俺是不便。俺拿枪比拿这玩意儿顺手。” 话出口,她心里一紧。 屋里几个太太笑了。 吴太太也没当回事。 “乡下女人谁没摸过火铳。行了,说你的。” 余则成在门边轻轻垂下眼。 还好。 这句被乡下粗话盖过去了。 李涯却抬了抬眼。 “原籍。” 书记员问。 翠平皱眉。 “冀中。” “冀中哪里?” “白洋淀那边。” 书记员笔尖停住。 李涯的目光也停住。 翠平像没看见。 “咋?白洋淀犯你家王法了?水多,芦苇多,冬天风能把苇席刮透。俺小时候睡觉,半夜能冻醒三回。” 有个太太听得缩了缩脖子。 “那地方这么冷?” 翠平瞪她。 “冷还算好的。鬼子来扫荡,连锅都砸。你还想抱着婚书跑?” 书记员赶紧写。 “婚书去处?” “烧了。” “何时烧的?” “哪年谁记得清?” 翠平不耐烦了。 “就鬼子扫荡那回。箱子底下压着棉袄,棉袄烧了,婚书也烧了。俺娘哭得嗓子都哑了,说好歹留件东西。俺爹说人能跑出来就算祖宗保佑,纸算个屁。” 吴太太皱眉。 “说话文雅些。” 翠平撇嘴。 “鬼子烧屋的时候也没文雅。” 屋里一静。 这话粗,却没人反驳。 李涯开口。 “媒人呢?” 翠平看他一眼。 “二舅妈。” “姓名。” “乡下谁整天喊姓名?俺喊她二舅妈。” 李涯道:“她现在何处?” 翠平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一点。 “逃难路上没了。” “怎么没的?” “病。” 李涯看着她。 “什么病?” 翠平火一下上来。 “你问阎王去。那年死的人多了,路边一卷席子就埋,谁还开方子?” 吴太太脸色发沉。 “李队长,补录不是审丧事。” 李涯点头。 “我只是核清。” 他换了一个问题。 “父名。” 翠平手指捏紧围巾。 这一下很细。 余则成看见了。 李涯也看见了。 翠平张了张嘴。 “俺爹叫王……” 她卡了一下。 余则成在门边轻轻咳嗽。 翠平立刻转头骂。 “煤烟呛着你了?站门口挡风不挡烟,读书人真不中用。” 几个太太又笑。 翠平借着这口气,把话接下去。 “俺爹叫王老满。乡下人都这么喊。真名俺小时候听过,写没写进保甲册,俺不知道。” 书记员为难。 “那父名一栏……” 吴太太挥手。 “写王老满,括注乡称。” 李涯道:“兄弟呢?” “有。” “几人?” “打仗前两个,打仗后不知道。” 李涯眼神冷了一分。 “不知道?” 翠平猛地抬头。 “你知道?你要知道,你替俺找回来。” 屋里又静了。 翠平声音粗,眼眶却有一点红。 那红不是演出来的。 白洋淀那些年,谁家没丢过人。 有的死在扫荡里。 有的跟队伍走了。 有的连尸首都没找着。 李涯看着她,没再往下逼。 翠平却像憋着火。 “你们城里人一张纸一张纸地问,问得像人都该在纸上。俺们那边,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婚书烧了,媒人死了,爹娘散了,咋了?就不算人了?” 吴太太这回没训她。 反倒叹了口气。 “行了,写上战乱遗失。” 书记员赶紧落笔。 李涯站在窗边,神色不变。 可他心里已经把几处都记下了。 翠平说芦苇、冬风、扫荡、逃难时,太自然。 说父兄、保甲、正式姓名时,却像脚下有泥,拔不出来。 这不是铁证。 但能指路。 补录散场后,翠平一出门,腿才软了一下。 余则成走在她身边,声音很低。 “刚才不错。” 翠平瞪他。 “不错个屁。俺差点把县大队说出来。” “所以以后少骂读书人。” “那你别咳嗽。” 余则成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很短,很快就收了。 窗内,李涯已经把翠平那张补录表单独抽出来。 暗哨低声问:“队长,有破绽?” 李涯拿笔在父兄不明四个字旁画了圈。 “婚书烧了可以假。” 他又圈住白洋淀。 “父兄总不能都烧干净。” 暗哨道:“查父兄?” “查王姓。” 李涯合上补录表。 “查冀中扫荡失籍,查白洋淀周边王姓妇女,重点查父兄不明的年轻女人。” 他停了停。 “还有,找个会冀中口音的人。” 暗哨一愣。 “做什么?” 李涯看向院外翠平远去的背影。 “纸问不出来,就让乡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