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199章 双剑合璧,游击队长的暗杀美学
凌晨两点,余则成把路线图画完了。
纸上标注了三个位置,天津站后门,转移必经的河北路十字路口,以及路口东侧一百八十米处的钟楼。
“你看这里,”余则成指着十字路口,“从站里出来,如果走后门,转移车辆必须经过河北路,这个路口有一个红绿灯,车子要减速。”
翠平趴在桌子上看,眼睛盯着那个路口的位置。
“减速的时候打?”
“对,但不能在路口打,路口有岗亭,你的位置在这里,”他指着钟楼的位置,“这座钟楼是天主教堂的附属建筑,平时不锁门,从钟楼三层的窗户往下看,刚好能覆盖到整个路口。”
“一百八十米,”翠平用手比了一下距离,“驳壳枪装枪托,这个距离不算远。”
“问题是掩护,一枪下去,整条街都能听见。”
翠平想了一下。
“用东西盖住枪声。”
“用什么?”
“炮仗。”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
翠平比了个放鞭炮的手势。
“冀中那边打伏击,冬天找不到别的声音掩护,就放鞭炮,赶年集的时候放炮,炮声一响,谁也听不出来里面夹着枪声。”
“现在不是过年。”
“天津的孩子不放炮仗?”
余则成想了想,冬天的天津,胡同里确实经常有小孩放鞭炮,尤其是河北路那一带,住的都是普通人家。
“能弄到鞭炮吗?”
“这玩意儿还用弄?街口杂货铺就有卖的。”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
“行,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你必须在开枪后三分钟之内离开钟楼,换上普通衣服,从教堂后门走出去,混进早市的人流里,你不能跑,不能慌,不能回头看。”
“我知道。”
“你打过伏击,但你没打过城里的仗,城市里的规矩跟芦苇荡不一样,没有第二枪的机会。”
翠平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是一种平静的专注。
余则成见过很多人在行动前的表情,慌张的有,亢奋的有,装镇定的也有。
但翠平这种平静,是真的。
她是真的上过战场的人。
“还有一件事,”余则成说,“你不能用你自己带来的那把枪。”
“为什么?”
“你的驳壳枪是冀中游击队的缴获品,弹道纹路跟天津这边的枪完全不一样,如果事后有人捡到弹头做弹道比对,会查出这把枪不属于天津任何一个势力。”
翠平皱了皱眉。
“那用什么?”
余则成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用油布包着的手枪。
“这是我从马奎被查抄的物品里截留的一把勃朗宁M1910,马奎行动队以前用的,弹道纹路在天津站的档案里有记录,查到了只会查到马奎头上。”
翠平接过枪,拉了一下套筒,检查了弹匣。
“勃朗宁,比驳壳枪轻,后坐力小,一百八十米的话……七成把握。”
“七成够了。”
余则成收起路线图,把纸条放进壁炉里点燃。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
“翠平同志。”
“嗯?”
“这次的事,比你在白洋淀打伏击危险得多,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你不要管我,直接撤离天津,延安给你准备了备用联络方式,你知道怎么用。”
翠平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余同志,打仗之前别说丧气话,不吉利。”
余则成没笑,但他觉得,翠平这个人,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清晨五点半,余则成出门了。
他比平时提早了一个小时到站里,直接去了机要室。
六点整,他拨通了站内的内部广播系统。
“通知,机要室A区档案柜昨夜发现异常,疑似有人未经授权翻阅绝密文件,请各科室清查人员出入记录,即刻向机要室汇报。”
这个通知一出去,整个天津站炸了锅。
机要室的绝密文件,那是整个站的命根子。
陆桥山第一个冲过来。
“则成,什么情况?”
余则成的脸色凝重。
“昨晚值班的时候发现A区三号柜的封条有撕动痕迹,里面的文件顺序被打乱了,我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动过。”
“什么文件?”
“各科室的人事档案和近期行动计划汇总。”
陆桥山的脸色变了。
人事档案里有他的,行动计划汇总里也有他正在审讯叛徒的事,如果有人偷看了这些文件……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才要清查。”
陆桥山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
余则成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他要提前转移叛徒。
如果机要室的绝密文件真的被人偷看了,那意味着叛徒的存在已经暴露,对方可能会派人来劫囚或者灭口。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赶紧把叛徒转移到别的地方。
而唯一能转移的地方,是法租界的秘密拘留点。
从站后门到法租界,必经河北路十字路口。
八点二十分,一辆黑色轿车从天津站后门驶出。
余则成站在机要室的窗前,看着那辆车拐上了大街。
车里坐着三个人,司机,一个押送的便衣,还有蒙着头套的叛徒。
陆桥山没有亲自跟车,他还在机要室这边盯着“档案被翻”的事。
八点二十三分,轿车驶入河北路。
前方的红绿灯亮了红灯。
轿车减速,停在了路口。
钟楼上,翠平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她趴在三层的窗台上,勃朗宁M1910的枪口搭在窗沿上,用一块灰色的破布盖着。
她的呼吸很稳。
白洋淀的芦苇荡里,她曾经趴在齐腰深的冰水里等了四个小时,就为了等一艘日本巡逻艇开到射程之内。
现在这个条件,比那时候好太多了。
她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后座的窗户半开着,蒙着头套的人坐在左边。
翠平的右手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街道对面,一个穿棉袄的小孩正在胡同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冬天的早晨格外清脆。
那个小孩是隔壁李太太家的儿子,翠平昨天给了他两毛钱,让他今天早上在这儿放炮仗玩。
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给钱,但两毛钱能买好多炮仗,他乐呵着呢。
一串鞭炮噼啪炸开。
翠平扣动了扳机。
枪声淹没在鞭炮声里。
后座的车窗上炸开了一个洞,蒙着头套的人猛地往前栽倒,脑袋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司机吓了一跳,刹车踩死了。
押送的便衣反应过来,拔枪四下张望。
但街上什么也没有,鞭炮还在响,小孩被吓了一跳,捂着耳朵跑了。
钟楼上,翠平已经把枪收进了棉袄里。
她从钟楼的侧面楼梯走下来,推开教堂的后门,走进了胡同。
棉袄,花头巾,布鞋。
她看起来跟任何一个赶早市的乡下女人没有区别。
她没有跑,没有慌,没有回头看。
七分钟后,她拐进了一条卖早点的巷子,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来。
“来碗馄饨。”
老板头也没抬。
“好嘞。”
翠平坐在板凳上,端起热腾腾的馄饨,吹了一口气。
她的手一点也没抖。
九点整,余则成回到家。
门虚掩着,客厅里的灶台上热着水壶。
翠平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正在吃一个冷馒头。
余则成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干净吗?”
“一枪,没有第二枪。”
余则成点了点头。
他走进厨房,从灶台上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举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秒。
然后他稳稳地把水倒进了杯子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吃馒头,一个喝水。
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这间厨房里悄悄地变了。
昨天,他们还是两个被组织硬拉到一起的陌生人,一个嫌对方土,一个嫌对方酸。
今天,他们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了。
翠平吃完馒头,抬起头。
余则成放下水杯,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就是那么一下。
但余则成知道,从今天起,翠平不再只是一个让他头疼的“乡下太太”了。
她是他的搭档。
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她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