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99章 钓杀汉奸的死亡请柬
夜里十一点。
余则成坐在地窖的角落里,面前摆着那台改装好的收音机。确切地说,它已经不是收音机了。经过二十分钟的手术,它变成了一台小功率发射机。
煤油灯被调到了最低。火苗像一粒黄豆大小的光点,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余则成闭着眼睛。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李海丰的微波寄生频段有一个固定的“窗口期”。他在破译那组信号时发现,这条频段只在汪伪巡逻通信发射常规汇报的时候才会被激活。而巡逻汇报的时间是固定的:每隔十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秒。
只有在这三到五秒的窗口里,余则成的信号才能“寄生”在巡逻信号上,不被76号的其他监听台发现。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机械闹钟。十一点十三分。
下一次巡逻汇报是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两分钟。
余则成的手指放在发射按键上。他已经提前编好了莫尔斯码的内容。简短、精确、致命。
“鸟册已转移。城外江宁镇废弃兵工厂。明晨经水路出城。”
“鸟册”就是军统潜伏名单。用的是李海丰私密通信中的术语。只有李海丰和他的核心联络人才听得懂这个词。
余则成故意把信号设计得非常微弱,功率不到一瓦。这种信号在普通的监听台上根本不会被注意到,它会淹没在城市的电磁背景噪声中。但李海丰不是普通人。他有全南京最灵敏的监听设备,更有那双训练了二十年的耳朵。
十一点十四分五十秒。
余则成开始倒数。
五。四。三。二。一。
他按下了发射键。
手指的力道精确控制在刚好触发电路的临界点上。信号从那根临时焊接的铜线天线上发射出去,弱得像一只蚊子的翅膀扇动。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他松开了按键,立刻关掉了电源。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余则成拔掉天线,把发射机塞进了桌下的木箱里。然后他坐回长凳上,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慢慢喝了一口。
此刻。76号特工总部。三楼监听室。
李海丰没有睡。
自从四号别墅的行动失败以来,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了。名单丢了。七个精锐护卫被一个老头用七发子弹放倒了四个。剩下的三个在汽车爆炸中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那个年轻人,方老板的跟班,居然用一辆烧着的福特轿车倒车冲进了别墅前院,把那个老头从包围圈里强行抢了出去。
疯子。一群疯子。
李海丰坐在监听室的主操作台前,头上戴着一副厚重的耳机。面前是76号最先进的超外差接收机,德国进口的,灵敏度是民用设备的二十倍。
他在监听。
不是监听某一个具体的频段。而是在整个无线电频谱上做地毯式扫描。他相信,那个年轻人迟早需要跟外面联络。无论是向重庆汇报,还是联络南京的残余力量,他都必须使用无线电。
一旦他开机发射,李海丰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耳机里传来的是单调的静电噪音。偶尔夹杂着日军电台的通信和伪警察的巡逻汇报。李海丰的眼皮在一秒一秒地变沉。
然后。
在十一点十五分零二秒的那个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组极其微弱的脉冲信号在巡逻汇报信号的高频泛音区里一闪而过。持续时间不到两秒。弱得几乎不存在。
换成任何其他人,都会把它当成一次偶然的电磁干扰。
但李海丰不会。
因为那组信号的频率特征,跟他自己设计的微波寄生频段完全吻合。
有人在用他的频段发报。
李海丰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手指飞快地调整接收机的参数,试图还原那组信号的内容。但信号太短了,只有两秒钟,他只截获了一部分。
“鸟册......转移......江宁......兵工厂......水路......”
李海丰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鸟册。那就是名单。他苦苦追杀的那份名单。
转移。名单还没有被送出南京。
江宁镇废弃兵工厂。具体位置。
水路出城。说明他们计划走长江水运离开。
李海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在监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他不是傻子。他在情报界混了二十年,看过太多“鱼饵”的把戏。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组信号有几个特征让他无法忽视。
第一,对方使用的是他的私密频段。全中国知道这条频段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对方能用它来发报,说明他不仅截获过这条频段的信号,还完全掌握了它的调制方式。这需要极高的电讯技术。
第二,信号极其微弱,只在巡逻汇报的窗口期发射,持续不到两秒。这种发射方式极其专业,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对方显然不是在跟他通信。这组信号的格式是单向的,没有等待回复。它更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的上线汇报。
如果是陷阱,为什么要用这种专业得令人发指的方式来设置?一个能掌握微波寄生频段技术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信号有可能被截获吗?
李海丰咬了咬牙。
他知道答案。对方可能就是那个在保险箱里偷走名单的年轻人。他年轻、急躁,技术顶级但缺乏实战经验。他可能没有意识到,李海丰此刻正在做全频谱扫描。
“叫赵副官来。”李海丰对门口的卫兵说。
十分钟后,赵副官站在了他面前。
“明天凌晨四点,集合精锐,十个人够了。目标:江宁镇旧日军兵工厂。务必在天亮之前到达。”
“是!要不要通知宪兵那边协助?”
“不要。”李海丰冷冷地说,“我亲自去。上次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赵副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李海丰重新坐回操作台前,摘下了耳机。他看着耳机上自己手汗留下的湿渍,嘴角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子,”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能用我的技术来对付我?”
与此同时。
南京城南的贫民窟地窖里。
余则成放下了喝完的粥碗。他站起身,把那台发射机从木箱里重新取了出来,拆掉了发射模块,恢复了收音机的原始功能。
然后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了76号监听室的行动频段。
三分钟后,他听到了一条加密指令。
加密方式是他早就破解了的那套斐波那契变形密码。他几乎不需要纸笔就完成了破译。
明文内容:明晨四时。江宁旧兵工厂。处长亲率。十人精锐。
余则成关掉了收音机。
他看着地窖天花板上的木板缝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毫米。
“上钩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瓶浓硫酸和那罐甘油,装进了一个防漏的铁皮罐子里。然后他背上麻袋,掀开了麻袋帘子。
凌晨两点。距离李海丰抵达兵工厂还有两个小时。
足够了。
废弃兵工厂在南京城外东南方向大约五公里处,紧挨着长江边上。那是日军占领南京后废弃的一个弹药加工厂,砖墙塌了大半,屋顶只剩下几根生锈的钢梁。
余则成在黑暗中走进了兵工厂的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陈腐气息。脚下是碎砖和玻璃碴子。月光从残破的屋顶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片惨白的光斑。
他环顾四周。车间很大,至少有三百平米。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床、锈蚀的传送带、倒塌的架子。天花板上悬挂着几个巨大的铸铁滑轮,连接着已经锈死了的铁索。
完美的猎场。
余则成放下麻袋,开始工作。
他把最后一滴硝酸甘油小心翼翼地滴在了钢丝绊线的触发装置上。那根钢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横跨在兵工厂入口处两根立柱之间,离地面大约十五厘米。
他退后几步,检查了整个布局。
三道绊线,分布在车间的三个关键通道上。每一道都连接着不同的致命装置。
第一道连着天花板上的铸铁滑轮。一旦触发,二十多公斤的铁轮子会沿着锈蚀的铁索下坠,砸在通道正中间。
第二道连着一个装满了碎铁钉和玻璃碴子的铁桶。桶的底部有一小块被硝酸甘油浸透的棉花。
第三道最简单,也最致命。一瓶浓硫酸悬挂在木梁上,瓶口朝下,瓶塞上拴着绊线。触发后,硫酸泼洒而下。
余则成抹去了自己在地面上留下的脚印,从兵工厂的侧墙翻了出去。
他找到了一个距离兵工厂大约八十米远的土坡。土坡上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中空。他钻进了树干的缝隙里,蹲下身体,从树洞的缝隙向兵工厂的方向看去。
视野很好。月光下,兵工厂的轮廓清晰可辨。
余则成把毛瑟手枪放在膝盖上,检查了一遍弹匣。十发子弹。枪管膛线磨损严重,精度不行。但他不打算用枪。
枪只是保险。
真正的杀招,已经埋在那座兵工厂里了。
他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欢迎来到地狱。”他对着黑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