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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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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62章 顺江而下,底舱里的微弱频段

江轮的底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棺材。 天花板低得几乎要碰到头顶,到处是锈蚀的铁管和滴水的铆钉。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的甜味。船身每隔几秒就颤抖一次,铁骨架嘎吱嘎吱响,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底舱里挤了三四十个人。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的老头。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眼神要么是麻木的,要么是恐惧的。 余则成和吕宗方挤在角落里,背靠着一堆散发着霉味的麻袋。两个人都换了打扮。余则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脚上一双旧千层底布鞋。吕宗方更朴素,灰布褂子外面套了一件打了补丁的棉坎肩,手里捏着一根纸烟,没点。 “腰挺得太直了。” 吕宗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嘴唇动了一下就没了。 余则成微微一愣。 “你现在的坐姿是军统机要室的坐姿。”吕宗方把纸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腰杆子跟尺子似的,肩膀端着,下巴微微抬起来。这是长期在机要室里坐高脚椅子养出来的毛病。到了南京,这一个动作就能让76号的人看出来你不是生意人。” 余则成想了想,把腰塌了下去,背靠着麻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肩膀再松一点。”吕宗方说,“你见过走街串巷的药贩子吗?他们的肩膀永远是耷拉着的。因为背了太多年的药箱。你的肩膀太方了,像挂衣架。” 余则成把肩膀往下沉了沉。 “眼神。”吕宗方又说了一句。 “眼神怎么了?” “你的眼神太干净了。”吕宗方吐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一个在黑市里混了十几年的药贩子,眼神应该是贼溜溜的。看人先看手,看手上有没有戴值钱的东西。看女人先看脖子,看有没有金链子。看男人先看鞋,看他是不是有钱的主。你现在看人的方式是军统的方式,先看对方的眼睛,再扫腰间,看有没有枪。”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 吕宗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因为我在南京待过。”他说。这句话说得很轻,语调里有一种余则成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伤疤。 余则成没有追问。 船在江面上晃晃悠悠地走着。偶尔能听到上层甲板上有人用日语喊话,那是日军的巡逻队在查验船只。每次喊话的声音传下来,底舱里就安静一瞬,然后又恢复了低沉的嗡嗡声。 夜深了。底舱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一盏油灯在晃。大多数人都睡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像一堆被遗弃的货物。 余则成没有睡。 他从皮箱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一台微型收音机。这是军统技术处特制的,外壳是一个普通的铁皮烟盒,拧开底盖才能看到里面的电路板。 他把一根铜丝从烟盒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缠在身后的铁骨架上。铁骨架是船体结构的一部分,延伸到整个船身,可以充当一根效果还过得去的天线。 调频。他把耳朵贴在烟盒上,慢慢地拧着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旋钮。 沙沙沙。 白噪音。 沙沙沙。 还是白噪音。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语音。是一种有规律的电子脉冲。短促,密集,像是一台机器在不停地喘气。 嘀嘀嗒……嘀嗒嘀……嘀嘀嗒嗒…… 余则成的手指停住了。 他认得这种信号。这是短波定向巡逻信号。军统也用过,但频段和编码方式不同。这个信号的频段更高,编码更密,而且是全天候不间断的。 他微微调了一下旋钮。又一个频段。又一组巡逻信号。 再调。又一个。 余则成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南京还有大约六个小时的航程。在这个距离上,他已经能接收到至少七组不同频段的巡逻信号。这意味着南京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至少部署了七台以上的监听基站,全天候扫描所有频段。 李海丰把南京变成了一个电磁铁桶。 任何电台,只要在南京城里开机发射,不出三分钟就会被三角定位锁死。 余则成关掉了收音机,把铜丝从铁骨架上取下来,重新缠回烟盒里。他把烟盒塞进皮箱夹层,按好暗扣。 吕宗方一直闭着眼睛。但余则成知道他醒着。 “情况怎么样?”吕宗方问。声音几乎是用气流挤出来的。 “很不好。”余则成把嘴凑到他耳边,“至少七组巡逻信号。全频段覆盖。我们到了南京之后,不能开电台。一开就是死。” 吕宗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就不开。”他说。 余则成看着他。在油灯的光线里,吕宗方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块被刀削过的石头。 “不开电台,我们怎么跟金华前指联络?” “用脚。”吕宗方说,“最古老的办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人肉交通线。” 余则成靠回了麻袋上。 船身在黑暗中摇晃着。铁骨架吱呀吱呀响。江水在船底拍打着,沉闷的,有节奏的,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他闭上了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七组巡逻信号的频率。他在默默地记录着每一组的频段范围、脉冲间隔、编码特征。 这是他的本能。电讯员的本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声汽笛惊醒了。 长长的、嘶哑的、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嚎叫。 他睁开眼睛。 透过头顶的通风口,他看到了灰蒙蒙的天光。舷窗外面,一片低矮的灰色建筑群正在慢慢逼近。码头上竖着几根旗杆,上面挂着膏药旗和汪伪的蓝白旗。 南京。下关码头。 他看到了码头上的人。 一排排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特务,牵着狼狗,在下船通道两侧站成了两列。每个旅客都要经过他们面前,被逐一核对名单。 有一条狼狗正对着下船口的方向狂吠。 余则成的心沉了一下。 吕宗方也看到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