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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妻:第256章 赵景初为爱放手

夜深人静,暖阁里灯火熄灭,只剩窗外浅浅月色透过窗纸,落得一室清寒。 榻上两人同卧,却隔着遥遥一寸的距离,互不触碰,无声无息。 白日里饭桌上死寂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赵景初心头,沉甸甸闷得他喘不过气。 连日来的偏执、禁锢,看似是他牢牢将人锁在身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凤霞的心从来没有停留过半分。 倦意袭来,他沉沉睡去。 可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是漫天大雾,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凤霞就站在雾里,一身素色布裙,身形清瘦,背对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拼命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狂奔着想要上前抓住她,可无论他怎么跑,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凤霞!别走!” 他伸手去拽,指尖次次落空。 雾色越来越浓,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决绝得像是从未爱过、从未留恋。 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茫茫白雾里,人间蒸发,再也寻不见分毫。 他拥有的家财、权势、整座赵府,所有能困住世人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他留不住她,半点都留不住。 “凤霞——!” 赵景初猛地惊醒,浑身猛地一颤。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前布满细密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浸湿,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与空落。 漆黑的帐内安静至极。 他下意识转头,立刻看向身侧。 凤霞好好躺着,闭目安睡,呼吸轻浅,眉眼安然,就静静躺在他身旁。 不是梦空人散,她还在。 可方才梦里那种彻底失去、永世不见的绝望,太过真实,狠狠攥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静静侧躺着,望着身旁女人安静的睡颜,一夜无眠。 这些日子的强势、凶狠、占有,瞬间尽数涌上心头。 可到头来,他锁住的只是一具沉默的躯壳。 她不闹、不哭、不辩,只是再也不肯对他有半分真心,不肯与他多说一言一语。 这般活着留在他身边,和梦里彻底失去,又有什么区别? 天光微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 凤霞缓缓睁开眼,眼底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不起波澜。 她刚坐起身,身侧的赵景初便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还有从未有过的颓然。 “凤霞,醒了?” 凤霞身形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照旧是连日来死寂沉默的模样。 赵景初看着她疏离冷淡的背影,心口酸涩发堵,主动开口,轻声唤她: “你过来,我跟你说说话。” 凤霞迟疑片刻,终究是缓缓侧身,平静看向他,眼底空空荡荡,无喜无悲。 赵景初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妥协: “这些日子,我逼你太紧了。” 一句道歉,迟了太久太久。 “我总想着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你不情愿,哪怕你恨我,我也想强行把你捆在我身边。我以为只要人在我这儿,总有一天我能捂热你的心。”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满是狼狈: “可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你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彻底消失,我找遍天地,再也找不到你。” “那一刻我才懂。” 赵景初定定看着她,眼神褪去所有狠戾偏执,只剩一片无力的温柔: “我能困住你的人,困不住你的心。” “你日日不说话、不辩解、不亲近,看似安分,其实你从头到尾,都从未想过留下来。你待在我身边,日日煎熬,日日痛苦。” 凤霞心口微怔,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从未想过,偏执疯狂的赵景初,竟然会有松口的一天。 赵景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说出了那句他从前死也不肯说的话: “凤霞,我不困你了。” “我放你走。”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所有的执念与不甘。 凤霞瞳孔微缩,怔怔看着他,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微哑:“你说什么?” “我说,我送你离开赵府。” 赵景初目光认真而颓然,字字清晰: “我不再逼你嫁我,不再锁你房门,不再禁锢你的自由。你不愿待在这里,我就放你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是我太自私,仗着喜欢你,就肆意折磨你、囚禁你。是我错了。”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相守从不是禁锢占有。 留不住心,强留人在,只剩两败俱伤的煎熬。 与其看着她日日死寂、蓄谋逃离,不如亲手放她归山。 “等天亮,我就让人备好车马,送你回村。”赵景初看着她,眼底泛红,带着卑微的祈求,“我只问你最后一句。” “往后我不纠缠、不打扰、不寻你踪迹。你走之后,能不能……别再彻底忘了我?” 只是赵景初不知,府中早已有人暗中布局。 赵屹川眼见他为一个女子失了分寸、丢了理智,软硬不听、执念深陷,早已动了旁的心思。 这些日子,伺候赵景初茶水的小厮,早已被赵屹川暗中拿捏授意。 每日沏入茶汤的清水里,都掺了微量无色无味的缓性毒药。 药量极轻,润物无声,不伤性命,只日日沉积,蚕食心神、耗损气血,让人日渐体虚乏力、神思昏沉。 赵景初心系凤霞的去留,日夜心绪不宁、辗转难眠,从未察觉日日入口的清茶,早已藏着致命隐患。 一杯杯茶饮下,毒素在他体内静静堆积,悄无声息,扎根蔓延。 这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风微凉。 赵景初早早起身,遣人备好精致马车,收拾了满满一车细软盘缠、御寒衣物,皆是他精心为凤霞准备的东西。 他面色看着如常,只是脸上藏着连日积累的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临行这一刻,他依旧想体面送她离开,护她往后安稳无忧。 凤霞一身素色布衣,简单挽发,站在府门前。 今日赵景初主动放她离去,恰好顺着局势脱身,是最好的局面。 “上车吧。” 赵景初压下所有酸涩与不甘,声音淡淡,只剩一片疲惫的释然。 他率先弯腰,踏入宽敞的马车车厢。 凤霞紧随其后,跟着坐了进去。 车夫扬鞭等候,马车静静停在赵府门前,只待启程。 车厢内安静无声,软榻绵软,帘幕轻垂,隔绝了外界晨光。 赵景初靠在车厢侧壁上,本想再看一眼身侧的姑娘,好好同她说最后一句道别。 可连日沉积在体内的毒素,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方才强撑的精神瞬间崩碎,一股极强的眩晕感猛地席卷四肢百骸,脑袋轰然发空,四肢瞬间酸软无力。 他瞳孔猛地一散,眼前光影重叠、天旋地转,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不等他发出半点声响,身躯一歪,整个人直直往前一栽,重重昏靠在车厢软榻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咚”的一声轻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车厢的死寂。 凤霞心头骤然一跳,瞬间警觉。 她侧头看去,只见方才还好好坐着的赵景初,双目紧闭,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唇色泛着诡异的青白,呼吸微弱绵长,整个人彻底昏迷不醒。 方才的淡然沉静瞬间碎裂,一股莫名的慌乱猛地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急促:“赵景初?你怎么了?” 车厢里无人应答,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回荡。 他一动不动,眉眼紧闭,往日深邃锐利的眼眸阖起,只剩一片毫无生气的孱弱。 凤霞指尖抚上他的手腕,只觉他脉象虚浮紊乱,浑身冰凉,毫无暖意。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她提高声调,再次轻唤,语气染上真切的慌张:“赵景初!你醒醒!别吓我!” “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是要送我走吗?你怎么突然昏过去了?” 外头的车夫听见车厢内急促的呼唤,连忙扬声询问:“少爷?凤霞姑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凤霞顾不上应答车夫,指尖微微发颤,死死看着昏迷不醒的赵景初。 昨夜还心软妥协、决意放手的人,今日一早,竟毫无征兆骤然晕厥。 她瞬间乱了心神。 车厢微风入隙,帘布轻轻晃动,映着少年惨白昏睡的面容。 凤霞坐在一旁,看着毫无声息的他,心中第一次生出全然无措的慌乱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