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岭顺着马路往雁田方向走去，这边是工业区，到处是小工厂。 丁阳手里夹着特美思，游荡在工业区，嘴里哼着《少林寺》主题改编曲。 “少妇少妇 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 少妇少妇 有多少神奇故事到处把你传扬 精湛的武艺举世无双 少妇威震四方 悠久的历史源远流长 深山幽谷人人都向往……” …… 找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来到什么地方。 凤岗到处都是藏在巷子里的小加工厂，连个正经厂牌都没有，铁门一拉就是车间。 一家做小电器组装厂，老板就在门口守着招人，连队都不用排。 丁阳问道：“这里招人吗？” “招，招！” “多大了？身份证拿出来。” 丁阳拿出身份证，递了过去，对方扫了一眼就丢回来，连真假都懒得仔细看。 “以前进过厂没？” “没有。” “没事，站流水线打螺丝就行，一天干十个钟头，包吃包住，加班四块钱一个小时，不用交押金，能干今天就可以上班。” “行！” “那你填这个表格吧。” “行！” 连面试、考试、体检全都省了，问两句话就算进厂。 丁阳也没想到进工厂这么快，老板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句，就把丁阳领了进去。 进车间才知道有多简陋，铁皮房，几台旧风扇转得嗡嗡响，十几个人挤在一条长桌旁干活，没有工作服，地上全是线头和塑料渣。空气里一股胶味，闷得人头晕。 丁阳来了，一名老员工瞄了他一眼， 随手丢给他一把电动螺丝刀：“就打这个螺丝，快点，跟不上就挨骂。” 没有工衣，没有安检，没有规矩，线长就是老板娘，嗓门比机器还大，做慢了直接吼，东西搞坏了就扣钱。 丁阳干了两个小时就觉得很累了。 中午开饭，大锅菜，白菜萝卜偶尔见点肉，米饭管饱。 吃完饭，丁阳走进所谓的宿舍，就在厂房后面的铁皮房，黑咕隆咚，只有两个灯泡，到处是通铺，铁架上铺了一块木板，很多员工如行尸走肉般，已经躺在床上休息，房间散发着一股脚臭味。 丁阳找了个偏僻的铁架床，连一床凉席都没有。 隔壁铺位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的瞄了一眼丁阳。 “新来的？” “嗯！” 丁阳给他递了一根特美思。 “帅哥，你长这么帅，干嘛不进大厂呢？” “一时没找到，先干着呗。” “兄弟，你在这里做多久了？” “我做了4个多月了。” “老板怎么样？扣工钱吗？” “这是小厂，这个老板还算好，不扣押金，也不扣身份证，准时发工资，比大厂相对自由，要是大厂，哪里敢抽烟？不过老板就是嘴碎，老是骂人。” “你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上个月拿了1300多，还能有多少呢？加班每小时4块钱，全靠加班。” 还没休息一个小时，老板娘又在鬼叫了，开始干活了。 所有人又得乖乖进车间上班。 丁阳做的汗流浃背，心情烦闷，平时娇生惯养，哪干得了这种活，都有些崩溃了，可口袋里又没钱。 唉！咬紧牙，干一个月再说吧，拿一个月工资，再去换个厂。 下午5点半，下班了，在食堂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来到小卖部，花5块钱买了个塑料桶，自己的行李还在唐丽那里，准备去拿过来。 哪知，回到宿舍还没几分钟，又在鬼叫加班了。 丁阳两条腿就像灌铅一样，实在干不动了，就不想去加班。 “不加班哪有钱，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 丁阳无语了，抽完一根烟，还是乖乖去加班。 从6点干到10点半，加了4个小时班，实在是扛不住了，这几年在家，虽然穷困潦倒，但基本上都没干过活，哪受得了这个。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出车间，腰杆直不起来，肩膀沉得像压着块铁。站了整整一天，脚底板又酸又胀，每走一步都发飘。 加了4个小时班，肚子也饿了，很多工友走出厂房，想去买点东西吃，外面的夜市还很热闹。 丁阳查看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唐丽打来的，丁阳立马打过去。 “喂！唐姐！” “小阳，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你找到工作了吗？” “我手机放在口袋关的静音了，忘记了。我今天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小电子厂打螺丝，好辛苦。” “我从来没想过流水线上这么辛苦，第1天就加了4个小时班，我都快崩溃了，我现在两个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迈都迈不动了。” “小阳，打工是很累的，所谓的工资全靠加班，东莞的法定底薪才690，其余全靠加班。” “唉！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挣钱如啃屎，花钱如拉稀，太难了。” “小阳，你那厂离我这店有多远呢？” “不远，我估计也就两公里吧。” “那你过来吧，我给你按一按，用热水泡一下脚，缓解一下。” 丁阳想了一下，宿舍里臭不可闻，恐怕睡都睡不着，有热水泡泡脚当然好了，脚实在是太痛了。 “行，那我马上过来。” “嗯，我等你！” 丁阳走到外面的街上，一台摩托车冲着走过来。 “帅哥，去哪？” 丁阳腿痛，实在不想走了，有摩托车坐也好。 “就前面沙岭车站旁边城中村，三块钱你走不走？” “上车！” 丁阳坐在摩托车上，几分钟就到了。 付了三块钱，口袋只有7块钱了，一毛钱都没多。 唉，加班一个小时才4块钱，坐摩托车几分钟就花了三块，其实这是一种奢侈消费，妈的。 一瘸一拐的来到美容店门口。 “小阳！” “唐姐！” 走进店里，丁阳直接躺在沙发上。 “看把你累的，身上脏成什么样了。” “唉！唐姐，我今天才知道打工真不是人干的，挣点钱咋这么难呢。” “你以为呢？我当初在厂里比你现在工资还低还累！” 唐丽蹲下腰，替丁阳按脚。 “你等一下，我拿热水给你泡一下。” “谢谢！” 唐丽拿来一个暖瓶，把热水倒在桶里，再掺一点冷水。 “来泡一下吧！” “哦！” 没一会，唐丽帮他洗脚。 “唐姐，我自己来吧，你这样我心中有愧。” “没事！” 这娘们的手法挺好，丁阳心想，她不会是在足浴城干过吧？咋这么专业呢？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一脚踏进足浴门，从此远离心上人，她目光所至皆是温柔。 怎么突然想窜出一串台词， 瘫痪的爸爸，残疾的妈，感情破碎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你洗的不是脚，是行走在人世间的泥泞。 “唐姐，你以前在足浴城干过吗？” “没有，做美容的时候学过一点。” “难怪这么专业！” “唐姐，你包养我吧，我不想打工了。” “噗！想什么呢？我可不是富婆。” “嘿嘿，我要求不高，给点零花钱，一日三餐能吃饱就行。” “没出息，要想泡富婆，你得找个有钱的呀？我开这个小店跟打工也没什么区别，可养不起你一个大男人。” “唉！去哪找富婆呀？” “唐姐，这个工厂太没道德了，每天加班这么晚，我不想干了。” “那明天就别去了呗。” “可惜了，白干了一天还买了个桶，一毛钱都没拿到。” “唐姐，这进工厂太不自由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看这摩托车搭客，生意都蛮不错的，你这不是有台报废摩托车吗？我去修好，要不我也去拉客。” “啊……你开摩的啊？你会骑吗？” “你别小瞧我行吗？别说摩托车，我还有C照呢，小汽车都可以开。” “那你还去做流水线，干嘛不找个司机的活干？” “惭愧啊，我驾照好几年了，却没开几次车，那时候管的不严，花钱就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