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然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指着下面那张。 “这个是疔毒膏，外敷用的，专治疔毒恶疮。 别看名字土，效果比市面上所有治疔疮的药膏都好。 这个大概能卖五百两。” 石磊接过那两张糙纸，手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像捧的是什么易碎的宝贝。 他看着上面那些认不全的药名，又抬头看看李嫣然，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就这两张纸……钱就凑足了？” 李嫣然看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还是我挑得不太金贵的方子呢。 太好的我们不能卖，得留着将来咱们自己卖。 祖父的方子里，有些做出来的成药，一瓶就值上百两。” 石磊小心翼翼地把两张方子折好，揣进怀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稳当了。 他忽然伸手，在李嫣然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笑着感慨道： “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李嫣然被他掐得脸一红，却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睑。 石磊收回手，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灶房里秦氏刷锅的声响，还有小石头在院门口追着一只蛐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石磊低声说。 “我本来想着，攒够了银子就把酒席办了，明媒正娶你进门。” 李嫣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石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茅草屋，声音里带了几分愧疚。 “但你也看见了，就这间破屋子，咱们一家五口挤在一铺炕上，连个成亲的地方都没有。 我娘带着弟弟妹妹睡一头，我睡另一头，中间就连一道布帘子都没地方挂。” 他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李嫣然脸上，眼神认真得很。 “咱们不能一辈子住这间借来的茅草屋里。 我想过了，等把这笔银子凑齐，把地拿下来，先种上一季。 然后就在村里买一块好地皮，盖一栋正经的大瓦房。 三间正房，青砖到顶的那种。 院墙圈起来，再盖个东西厢房，院子里铺青石板，再给你专门收拾一间屋子当药房。”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怕被隔壁屋的母亲听见，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我用八抬大轿把你从正门抬进来。 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着，你是我石磊明媒正娶的媳妇，不是什么罪奴。” 李嫣然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轻轻说了句：“我都听夫君的。” 那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拂过水面，石磊觉得自己的心尖跟着颤了一下。 天边的晚霞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灶房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灯光，把李嫣然的侧脸映得朦朦胧胧的。 石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软又滑，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忽然想起头一回见李嫣然的时候——她被裹在一圈草席里，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人，虽然还是瘦，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旁，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受了委屈也只是红了眼眶不吭声。 到底是大家闺秀，从小教养出来的底子，跟村里那些粗声大气的婆娘不一样。 石磊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两片嘴唇因为刚才喝了粥，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微微抿着，透着一层浅淡的水色。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往屋里瞄了一眼。 灶房里秦氏还在刷锅，小石头和石兰正蹲在门口玩蛐蛐，没一个人往这边看。 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正好遮住了大半个石桌。 他忽然俯下身。 李嫣然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落下了一片温热。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石磊原本只是想蜻蜓点水地碰一下，可触上的那一瞬间，他也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嘴唇能这么软。 他这二十年摸过刀枪剑戟、攥过马缰绳，手心全是厚厚的老茧，接触过的全是又冷又硬的东西。 可她的唇却软得不可思议，温热地贴着他的脸，像初春时节刚刚化开的第一片花瓣。 李嫣然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这个被流放的罪奴，被一道文书塞进这个家的那天起，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听过那些跟她一样，被发配给军户的女子，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有的甚至活不过第一个冬天。 可她碰上的，却是石磊。 这个人看起来冷硬得像块石头，可他的嘴唇却是那么热、那么软。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就这么贴了一下，便触电般地分开了。 石磊直起腰来，脸上烧得厉害，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他干咳了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院门口的小石头。 但那孩子根本没注意这边，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挖蛐蛐洞。 李嫣然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块粗布绞出了一圈皱褶。 院子里安静了那么两三息。 灶房里传来秦氏的脚步声，石磊赶紧往后挪了半步，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白水，灌了一大口。 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心口那股燥热却一点没退。 李嫣然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好石磊也忍不住在看她。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别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石磊望着头顶那棵歪脖子枣树，树枝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房子盖起来。 晚间，所有人又挤在一铺大炕上睡觉。 石磊很自地地把李嫣然搂在怀里，躁动的心跳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李嫣然的皮肤养白了许多，看起来滑嫩嫩的，像王婶儿家做的豆腐。 石磊故作不经地地蜷起身子，顺势把脸埋在她的颈间。 女人的浑身一紧，但又强行使自己放松下来。 石磊其实也不敢真做什么，只是用唇贴着那纤细的脖颈，毕竟他娘就在身后呢。 不过实际接触后，他更觉得惊艳。 不像豆腐，像蛋清，软软弹弹的，不像挪开了怎么办？ 要不别等种一季了，方子换成钱后，先盖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