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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浪子江湖:第一卷 第13章 尊严

紧接着,周围的群演们似被点燃了一般,叫好声此起彼伏。 “打得好——” “这狗日的早该挨揍了——” “哥们儿牛批——” “再来一鞭,替我解解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那头还在招呼花和尚的跟班和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们扭头一看这场景,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又嘶吼着朝我冲来。 我嘿嘿一笑,顺势把大皇子往人群中一推。 群演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呢,见有不可一世的大皇子栽到自己跟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脚,趁乱就往大皇子身上招呼。 “打你个资本狗!” “踢啊,不踢白不踢。” 这下可好,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跟班牙都快咬碎了,先救人还是先干翻我?这还用问,救老板啊,老板被人打死了,一伙人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他们对视一眼,开始硬着头皮往群演堆里钻...... 等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大皇子已经被跟班们横着架了出去。 我、花和尚、还有六子,被王副导和几个工作人员堵在了路边。 王副导被吓得脸都白了,指着我仨,手指都在抖:“卧槽、卧槽,你、你们三个……捅了天大的篓子知道吗。” 花和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他先动手打我弟的。” 王副导气的一把摔了本子: “踏马的,就你弟金贵?走走走,你仨跟我走,去医院跪着先,这事完不了。” 我淡淡开口:“王导,我这人公平。他抽六子一鞭子,我还他四鞭子,加利息。您要觉得不公平,咱给我小姨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处理。” 从那天王副导对小姨的态度来看,小姨的身份应该不简单,眼下我只得搬出小姨压他们。 王副导一听这话,喉头一噎,眼神开始闪烁。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顿了好久,王副导猛地起身,恶狠狠盯着我:“季小松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说完,他大吼道: “剧务,剧务呢,这仨人,今天工资全给老子扣了!”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扣工资?一天几十块的工资,你扣呗,这么个处罚结果,就跟没处罚一样。 王副导走了,花和尚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 “妈了个巴子的,今儿这架打得,痛快。” 我没结话,一屁股蹲在路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握拳握习惯了,冷不丁这么一耍兵器,别说,虎口还有点发酸。 那边花和尚又发泄了几句痛苦话,踱着步子停到我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 “你...”他开口了,语气比往常正经不少。 “刚才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大皇子那狗东西的鞭子刚扬起来,你就掐住他手腕了。要不是你,爷们这顿鞭子应该是跑不了。” 我摆摆手:“一个宿舍搅马勺的,总不能看着你吃亏。” “季老弟。” 花和尚忽然改了口,没记错的话,他是头一回这么叫我。 我抬起头,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我花海龙下山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你小子...不错,今天这份情,贫僧记心里了。” 他说着话,伸出拳头,朝我胸口轻轻擂了一下。 “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笑了笑,也回了他一拳:“行了,少来这套,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六子缓过劲来,捂着胳膊蹭到我们俩中间,当即就要落泪:“海龙哥,季哥,谢谢你们……” 花和尚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憋回去!男子汉大丈夫,挨打立正可以,掉泪不行。不就是一鞭子么,回头哥请你吃腰子。” 我一听腰子笑了。 “和尚,你可少吃点腰子吧,骚的哄的。再说你那点工资够买几串?今天还被扣了。” 花和尚一愣:“妈的,你不说老子都忘了,今儿屁钱没赚着。” 六子也苦笑:“可不是嘛,白忙活一天。” 三个人站在路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笑了好一阵,花和尚拍拍肚子: “走吧,回去躺尸去,明个去医院打针。” 我们转身正要走,脚边忽然落下一张纸币。 两块钱,皱巴巴的,大概是从裤兜里掏出来的。 我们一愣,抬起头一看。 眼前站着个群演大叔,约莫四十出头,可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常年跑龙套的底层演员。 他冲我咧嘴一笑: “小兄弟,打得好。那王八蛋平时在组里横着走,俺们这些人没少受他气。今儿你们替我们出了口恶气,这点钱不多,拿着买包烟抽。” 我还没来得及推辞,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们低头看着地上那张两块钱,有点发懵。 紧接着,又一个人走过来,放下了一张一块钱的纸币。 然后是五毛的。 一块的。 又有两块的。 硬币叮叮当当落在草地上。 我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一小片群演。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穿盔甲的兵丁,有穿补丁衫的百姓,也有打扮成乞丐的...... “兄弟,好样的。” “剧组不给你开工资,爷们掏了。” “往后在影视城有什么事,言语一声。” “...” 越来越多的纸币钢镚落下。 花和尚站在我旁边,嘴唇颤抖。 我注意到,这位七尺高的壮汉,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其实不止是他,我嗓子也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没说出话。 说实话,我混影视城的生活满打满算两天不到。 可这帮群演们的生活状态,我全看在眼里。 我见过他们凌晨六点蹲在路边找活儿的样子,见过他们被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样子,也见过他们拍完一场打戏摔得鼻青脸肿、却连创可贴都舍不得买的样子。 他们是影视圈子里最底层的人。 起早贪黑、风餐露宿,一天十几块钱的工资。 可就是这些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用他们为数不多的薪酬,在我们面前垒起了一小堵墙。 如果这面墙有名字的话,我想,它应该叫... 尊严! 六子上前几步,把地上的零钱小心归拢到一块,抬头看着我,声音有点哽咽:“季哥……” 我没多说什么,缓缓站起身,对着面前一帮群演,深深鞠了一躬。 大伙儿的心意,我季小松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