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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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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第111章 “副”字要摘了?

第二天刚亮,贾仁义就揣着一只旧布包出了门。 布包贴在胸口,裹了两层粗布,里头压着一叠写得工整整的方格信纸。 最上面那行标题,他昨晚用蘸水笔描了两遍,黑得像刀刻的。 《关于王德贵长期包庇重点对象顾真的情况说明》。 路上没什么人。 贾仁义缩着脖子走得快,鞋底踩进冻泥坑也顾不上抖,一口气赶到公社打办门口时,棉袄领子里已经沁了一圈汗。 办公室里暖和。 苟栋喜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头,搪瓷缸里的茶叶泡得发胖,正拿缸盖子刮浮沫。见贾仁义推门进来,眼皮懒洋洋一抬。 ”写好了?“ ”写好了,苟主任。“ 贾仁义把布包搁在桌沿上,双手推过去,手指尖微打颤。 苟栋喜没急着接。 胖手搁在桌上,拇指慢悠悠摩挲着搪瓷缸的杯壁,像看一条自己投喂了几天的瘦狗,终于叼来了骨头。 ”你可想清楚了。“ 苟栋喜声音不大,尾音拖得慢。 ”这材料一递上去,王德贵翻不了身,你在红旗大队也就没退路了。“ 贾仁义喉结滚了一下。 退路? 他还有退路吗? 这么多年了,他贾仁义在红旗大队当副支书。 副字压在头顶,像个紧箍咒,摘不掉也绕不开。 开会,王德贵坐上首,他坐边角。 分粮、修渠、征工、巡查,王德贵一句话就定了,他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社员见了他喊一声”贾副支书“,那个”副“字咬得又轻又快,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他不是没想过熬。 可王德贵身子硬朗,六十岁的人了,背还挺得笔直,嗓门比全村谁都大。 照这么熬下去,等王德贵死了,他贾仁义也该进棺材了。 现在呢? 天上掉下来一块肉,热腾腾的,带血的,就搁在嘴边。 不张嘴咬,那才是傻子。 ”苟主任。“ 贾仁义把头压低了半寸,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我也是为了大队好。“ ”王德贵这些年办事太随性了,顾真那小子闹出多少乱子,砍人、断腿、堵门,他不但不往上报,还一次护着。现在又牵扯上付知青失踪的案子,红旗大队总得有人站出来,把事情跟上面说清楚。“ 苟栋喜这才慢悠悠伸手,把布包拉过来。 解开粗布,抽出信纸。 翻得不快,一页一页的。 第一页——王德贵阻拦保卫科带人进水库抓顾真。 第二页——王德贵拦住公社打办的搜查行动,替顾真强出头。 第三页——水库边公屋没开会、没记账,直接塞给顾真兄妹住。 第四页——顾真短时间内拿出两百多块钱的巨款来路不明,王德贵不但不上报,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替他担保。 最后几页——顾家砍人、断腿、堵门、李铁栓闹事,林总总五六桩,王德贵全部压在村里,一桩没往公社报过。 苟栋喜翻到最后一页,胖手指在纸角上搓了搓。 嘴角肉往两边一咧。 ”老贾啊。“ ”你这本账,记得够细的。“ 贾仁义搓了搓裤腿上的干泥印子。 ”我在大队干了这么多年,总得为集体留个心。“ ”为集体留心?“苟栋喜歪着脑袋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刚学会装乖的老鼠,”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贾仁义脸上的褶子僵了一瞬。 苟栋喜把材料合拢,肥厚的手掌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行了,别紧张。你把该做的做了,上头不会看不见。“ 贾仁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苟主任,要是王德贵真下了台……红旗大队总不能没人管。“ 他搓了搓手。 ”我年纪是大了点,可队里的账、田、民兵、社员家底,我门儿清。“ ”到时候,还得请苟主任在上面多替我美言两句。“ 苟栋喜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碎茶叶。 没急着接话。 让贾仁义在那站了好几秒。 ”王德贵下不下台,不归我定。“苟栋喜抿了口茶,”归周同志定。“ 贾仁义脸上的期待僵了半分。 苟栋喜话锋一转。 ”不过呢,周同志要是问起来,红旗大队谁熟悉队务,谁能配合调查组开展工作,我会实话实说。“ 贾仁义的眼珠子一亮,脑袋连点了好几下。 ”俺一定配合!民兵、巡查、搜查,公社和调查组要用人,我立马安排,一句话的事!“ 苟栋喜放下茶缸,点了点贾仁义。 ”是优先。“ 贾仁义弯了弯腰。 ”对对,是优先配合苟主任。“ 苟栋喜笑了。 脸上的肥肉堆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 ”这就对了。“ 他摆手。 ”回吧,这几天别跟王德贵走太近,也别跟村里人多嘴,等消息。“ 贾仁义连应声,退着身子出了门。 …… 贾仁义走后,苟栋喜的笑慢收了。 他把材料重新塞进文件袋,手指在牛皮纸封口上摩挲了两遍。 这趟差,不能让手下跑。 得他亲自送。 军区的人在红旗大队办案,整个公社的干部都在看。 谁能第一个搭上那条线,谁就能借着这阵东风往上蹿一蹿。 苟栋喜站起身,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对着窗户整了整领口。 ”走着。“ 他推门出去,朝临时指挥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 临时指挥所。 桌上摊着一摞口供。 白月遥的、梁艳云的、知青点其他人的,零散堆了快半尺厚。 周淮名坐在桌后,钢笔横搁在纸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翻来覆去看着同一页纸。 门被敲响。 ”周同志,我是公社打办苟栋喜。“ 周淮名头都没抬。 ”进。“ 苟栋喜推门进来。 进屋先把门带严,两步走到桌前,文件袋双手递上,身子微前倾,那姿态拿捏得刚好,既不失体面,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殷勤。 ”周同志,有份材料,我本不该在您查案的节骨眼上添乱。“ 苟栋喜把文件袋搁到桌角,后退半步。 ”可这份东西牵扯到王德贵跟顾真,我实在压不住了。“ 周淮名的视线这才从口供上移开,落到那只牛皮纸文件袋上。 ”什么材料?“ 苟栋喜不慌不忙地抽出信纸,摊在桌面上。 手指点着标题。 ”红旗大队副支书贾仁义实名反映,王德贵长期包庇重点调查对象顾真。“ 周淮名没接话,拿起信纸扫了两眼。 苟栋喜也不等他问,张口就来。 ”保卫科带人查顾真,他拦了。我们打办接到举报去搜查,他也拦了。两次。“ 他竖起两根手指,怕周淮名看不见似的。 ”顾真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毛头小子,半个月拿出两百多块钱,王德贵不但没往上报,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拍胸脯替他作保,说那钱干净。“ 周淮名翻着材料,没搭腔。 苟栋喜继续。 ”水库边那间公屋,集体财产,他没开会没记账,直接塞给顾真兄妹住了。“ ”还有——“ 苟栋喜压低了半个调。 ”顾家这半年砍人、断腿、堵门、闹事,一桩接一桩,全村人有目共睹。王德贵愣是一次没往公社报过,全压在村里和稀泥。“ 他停了两秒,看准时机补上最后一刀。 ”周同志,您前两回传唤顾真,王德贵都带着社员堵在门口。“ ”让他继续坐那个位子,后面的调查……难做啊。“ 屋里安静下来。 周淮名把最后一页翻完。 落款处,贾仁义的名字,歪扭扭。 下面还压着几个红泥手印。 周淮名把材料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份材料有多少水分,他心里有数。 王德贵拦人,每次都师出有名,没批文、没证据、守程序。 搁平时,这叫依规办事。 可现在不是平时。 慕容葵要结果。 他得交差。 而王德贵,确实挡在路中间。 真假不重要。 能用,就行。 周淮名抬眼看了苟栋喜一下。 ”苟主任,你觉得这份材料,够停王德贵的职吗?“ 苟栋喜身子往后缩了半寸,摆手。 ”这得组织上定,我一个基层干部哪敢乱说。“ 嘴上推脱着,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周淮名没理他的客套话。 从桌角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拔开钢笔帽。 笔尖落纸。 字写得又快又硬。 ”王德贵与重点调查对象顾真关系过密,多次干扰正常调查工作。现决定——调查期间暂停其大队支书日常职务,就地配合调查组问询。“ 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个句号。 ”红旗大队日常巡查、民兵调度、外来人员登记,以及搜查配合事宜——“ 周淮名抬头。 ”暂由……贾副支书代管吧。“ 苟栋喜的嘴角往上咧了咧,又硬生压下去。 ”周同志英明。“ 周淮名将信纸折好,连同那份举报材料一并塞进文件袋,起身扣严了中山装的领口扣子。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红旗大队的王支书。“ 苟栋喜连忙侧身让路,肥胖的身子挤过门框时还不忘回头殷勤地伸手虚引。 周淮名拎着文件袋,步子不快不慢。 皮鞋底踩在夯土地面上,”笃、笃、笃“,每一下都踩得又稳又沉。 苟栋喜跟在后头,小碎步倒腾得飞快,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