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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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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第22章 定时炸弹

顾真提着柴刀,往前迈了一步。 这步子迈得不急不躁,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可就这一步,刚才还横在当院、拿足了长辈款儿的王桂花,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到了嘴边的骂街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因为顾真压根儿没拿正眼瞧她。 他的视线,全落在了手里的柴刀上。 刀刃上的血还没凝透,暗红的血珠子混着经年的铁锈,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泛着股子叫人后脊梁骨发寒的腥气。 顾真缓缓抬起左手,粗糙的拇指指腹压在刀背上,顺着刃口,一点一点,把那抹刺眼的红痕抹平。那架势,不像在摸凶器,倒像是在把玩一件稀罕的老物件。 “咕咚。”王桂花干涩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吞咽音,肥厚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脚。 顾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井水般的死寂,“大伯,大伯娘,你们要是不乐意,也成。” 话音刚落,他抬起了头。 两道目光直杠杠地砸在王桂花脸上。王桂花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倒竖,跟大冬九月被人一脚踹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没有横眉立目,没有咬牙切齿。顾真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干干净净,一丝一毫活人该有的热乎气儿都没有。 只有冷。 那种真正见过血、在阎王殿里滚过几遭,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才有的冷。 顾真又往前压了一步,刀尖磕在硬邦邦的黄土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痕。 “不分家,可以。” 他压低了嗓音,这动静只有凑在跟前的大房两口子能听真切。刀尖从地里挑起,带着几粒黄土,轻飘飘地搭在了顾真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肩头上。 “那往后夜里睡觉,大伯、大伯娘,最好睁只眼,留个神。” 王桂花的眼皮子猛地一抽,心尖狠狠一抖。 “今儿个断的,是洪哥的腿。”顾真略微偏了偏脑袋,刀面上挂不住的那滴残血,顺着冷硬的刀背滑溜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他的肩头,晕开一朵暗红的血梅。“明儿个黑灯瞎火的,折的到底是胳膊还是脖子,那可就说不准了。” 字字句句,像是从碾盘底下生生碾碎了挤出来的。 没有扯着嗓门放狠话,语气稀松平常得像在说“明儿该下雨收棒子了”。 可正是这份平静,彻底击穿了王桂花的心理防线,她那两条粗壮的肉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来。 她这回彻底醒过神来,眼前这个被他们大房当牛做马使唤了十几年的窝囊废,不是在吓唬人! 他是真敢要命!就冲刚才砍李铁栓那干脆利落的劲儿,半点不掺假! “你……你……”王桂花两排牙直打架,抖着手死死扒住顾大虎的褂子袖。 顾大虎这会儿比自家婆娘也好不到哪去。 他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风嗖嗖,两条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的粗腿,跟灌了铅似的,止不住地往后退。 他张了张嘴想端起大伯的款儿骂回去,可一碰上顾真那双渗人的眼睛,嘴唇碰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个囫囵字。 他在村里耍横耍了快四十年,哪见过这种半大后生? 那眼神里没有年轻人犯浑的冲动,分明是盘算过代价、掂量过人命,最后冷冷得出个“拉你们全家垫背也值当”的阎王账! “你个小畜生……你敢……”顾大虎的声音虚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大伯,你大可试试看我敢不敢。” 顾真没再往前逼,但身子也没退半寸。 他就那么扛着那把带血的柴刀,稳如泰山地戳在那儿,活像一颗随时引爆的闷雷。 院墙外头扒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这会儿也察觉出味儿不对,叽叽喳喳的声响全被掐断了。 虽说隔着远听不清里头嘀咕啥,可大房两口子那张跟刷了浆糊似的白脸,谁看不明白? 三步开外,顾二狼那根不离手的烟袋杆子悬在半空,捏着烟嘴的手指头暗暗发白。 老狐狸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顾真这小子,脱胎换骨了。这要是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刺头留在家里,迟早把顾家的房顶给掀了! 就在顾二狼盘算着怎么顺水推舟把这瘟神送走的时候,顾真突然转过了身。 他脊背挺得溜直,面朝院墙外那几十号伸长脖子的看客。 手腕一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柴刀被他狠狠掼进脚下的黄土地里,刀锋入土两寸,刀柄还在半空中颤巍巍地发着抖。 他运足了底气,声音洪亮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乡亲们,今儿个大家伙都在,我顾真就把话撂在台面上!” “分家!我跟我妹子玲子,今儿个必须从大房分出去!顾家的一分自留地、一粒粗粮、半间土坯房、甚至是锅碗瓢盆——我顾真连根线头都不带走!”顾真环视四周,掷地有声,“我光腚分家,净身出户!” 这几句话,不亚于在旱地里扔了颗手榴弹。 院墙外头的人群瞬间炸了窝,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光腚分家?这小子是气急了说胡话吧!” “一粒米不带,他拿啥养活他亲妹子?去喝西北风还是啃泥巴?” 被吓得半死的王桂花愣了一下,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啪啪”拨转开来:啥?光腚分家?一根草都不带走?那大房的家底岂不是完好无损? 刚被恐惧压下去的贪婪,瞬间又爬上了那张刻薄的媒婆脸。 可顾真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另外——”顾真抬高音量,生生把院内外的嘈杂全给压了下去,“李铁栓那一百块的见血钱,加上大房之前收人家的八十块彩礼和两袋棒子面的折现,一共一百八十块,我认了!” 他稍微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狠狠剐向躺在泥地里捂着断腿哎哟的顾洪。 “顾洪这条腿,是我踹折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断腿的医药费,我再补给大房一百块!” 院子里,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顾真伸出两根糙黑的手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供销社买包火柴:“一百八,加一百。” “总共二百八十块!” 二百八十块! 在1977年的农村,这数字简直就是个能砸死人的天文数字! 王桂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双下巴直往下掉;顾大虎两手直哆嗦,眼珠子瞪得快凸出眼眶;李铁栓连断胳膊的疼都忘了,傻不愣登地张着一嘴黄牙。 院墙外头直接有人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嘞!二百八十块!这都能在村口起三间大瓦房了!” “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去哪弄这金山银山去?” “莫不是疯病犯了,吹牛皮不上税吧!” 顾二狼悬在半空的烟袋杆子微微一抖,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且震惊的算计。 顾真对周遭的质疑充耳不闻。 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咬住顾大虎和王桂花。 “限期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把这二百八十块的整数,一分不少地拍在大房的桌子上!” 顾真猛地蹲下身,顺手折断脚边的一根枯树枝,在硬邦邦的黄土地上狠狠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扔掉树枝,豁然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就在现在,就在这儿,去请大队支书过来,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立下分家断亲的字据!” “字据落笔按手印,从今往后,我顾真、顾玲,跟顾家大房生老病死,再无瓜葛!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讨我们的要饭碗,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