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第20章 分家
李铁栓满身是土,捂着不断往外飙血的右胳膊在黄泥地上疯狂打滚。
他那如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声,刺痛了顾家老院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赔钱!赔老子的命钱!一百块!今天少一分钱,老子就去公社革委会告你们全家人敲诈勒索、草菅人命!”
李铁栓虽然疼得冷汗直冒,五官都扭在了一起,但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却一点都不糊涂。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直接越过拎着柴刀的顾真,死死地钉在了顾大虎和王桂花这两口子身上。
“还有那八十块钱的彩礼!外加那两袋细棒子面!老子一口都没吃着你们的,一个子儿都没沾着便宜,人还给你们家砍成这样了!今天你们顾家大房要是不把这笔账算个明明白白,老子今天爬也要爬到派出所,让公安来抓你们去吃枪子!”
土院墙外头,被这动静吸引来看热闹的村民早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一听这要命的数字,外头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块?我的老天爷嘞,这李铁栓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再加上那八十块彩礼,这就一百八十块了!把大房底裤全当了都凑不齐这个数啊!”
听到外头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再听到“一百八”这个能压死人的数字。
王桂花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脸色瞬间从紫红变作了煞白。
她的手像触了电一样,下意识地往下狠狠一捂,死死攥住了自己的粗布裤腰带。
那八十块钱的彩礼,可是前天晚上她点着煤油灯,一针一线缝死在贴身里衣的裤裆里的。
那两袋棒子面,也早就倒进了自家大缸里。
这都是进了肚子里的肥肉,现在这杀千刀的李铁栓让她吐出来?
这比拿刀子活活剐了她还要她的命!
眼瞅着李铁栓在地上不依不饶地攀咬,王桂花倒三角眼一瞪,恶向胆边生。
“退什么退!你放的什么连环拐弯屁!”
王桂花双手猛地往那水桶腰上一叉,那张刻薄的脸上,嘴角那颗肥大的黑痣跟着乱颤,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乡亲们可都睁大眼看着呢!这是顾真那个小畜生自己发了疯,动手砍的人!刀在他手里攥着呢,跟我们大房有一毛钱关系?!冤有头债有主,要赔钱,你找那个小瘪犊子赔去!”
王桂花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顾真穷得叮当响,全身上下连个完整的裤衩子都凑不出来,把他推出去当这个替死鬼,不仅大房不用掏钱,还能彻底把责任甩个干净。
可地上的李铁栓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刀肉,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王桂花,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好糊弄?!他顾真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穷酸赤佬,浑身上下刮不出二两油,他拿什么赔老子?!他爹妈早死了,是你们大房一直压着他当牛做马!那八十块钱彩礼,是你当家的顾大虎亲手揣进兜里的!”
李铁栓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指着顾大虎吼道:“老子不管那么多闲事,今天你们大房要么把那一百八十块钱吐出来!要么,老子就死在你们这破院子里,大家同归于尽!”
这一招反制,直接把王桂花噎得直翻白眼,半天喘不上气。
她急得直跺脚,转头冲着一直缩在门槛边的丈夫吼道:“顾大虎,你是死人啊!你倒是放个屁啊!人家都欺负到你媳妇头上来了!”
顾大虎站在门框边,满脸的横肉绷得死紧,一双眼睛虚晃着不敢看地上的血。
一百多块钱?
他上哪去偷?
他下意识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站着的二弟顾二狼。
可顾二狼此时就跟个看大戏的外人似的,背着双手,眼皮耷拉着,把手里的旱烟抽得吧嗒吧嗒直响。
厚重的白烟恰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摆明了是一副不趟这趟浑水、看大房笑话的架势。
整个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僵死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一直站在院子正中央的顾真,一言未发。
他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攥着那把带血的柴刀,刀尖抵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前世他在商海里搏杀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眼前这群自私自利、为了几十块钱狗咬狗的所谓“亲人”,在他眼里甚至不如一群抢食的苍蝇。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紧紧缩在自己身后、还在不停发抖的妹妹顾玲。
前世那个浑身是伤、骨瘦如柴的惨烈画面,和眼前这个还活生生的十五岁女孩重叠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钱能解决的事,在他的世界里,早就不是事了。
玄灵空间里那如山如海的物资,就是他敢掀翻这个烂摊子的底气!
顾真缓缓抬起头,那口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正在疯狂推诿的众人。
“今天这事,其实很好解决。”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的绝症病房里淬炼出来的极度阴寒,却硬生生地穿透了嘈杂的吵闹声,精准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卡住了那锅烧开沸水的喉咙。
院里院外,几十口子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错愕、不解甚至一点点本能的畏惧,齐刷刷地聚拢在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身上。
顾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目光略过顾大虎,掠过王桂花,最后停在了地上捂着断腿的顾洪,以及刚爬起来的顾宇身上。
嘴唇微张。
“分家。”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却犹如两颗万吨当量的闷雷,直接在顾家老院的上空,轰然炸裂!
院里院外,诡异地死寂了足足两秒钟。
最先从这股震撼中挣脱出来的,是王桂花。
她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生生从她身上剜下了一大块肉!分家?这小畜生居然想分家?!
王桂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猫,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
肥硕的身躯犹如一头狂躁的母猪,横冲直撞地顶到顾真面前,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顾真的眼睛里。
“分什么家!你放的什么失心疯的臭屁!”
在王桂花的心里,顾真可不是个大活人,那是一头不知疲倦、不用喂饱的免费老黄牛!大队里那些最苦、最累、最脏的农活,全是他顾真一个人顶着。每年年底核算,他一个人挣出来的满工分,大半都拿来换了棒子面,进了大房这几个废物的嘴里!
他要是分出去了,自己一家人去喝西北风啊?
“你个丧了良心的小白眼狼!吃我们大房的米,喝我们大房的水!现在翅膀硬了,想撂挑子不干了?想甩下我们去过清闲日子?我呸!你想都别想!”王桂花撒着泼,转头冲着顾大虎扯着嗓门跳脚,“当家的!你听见没!这小兔崽子想跑!这事绝对不能依他,他生是咱家的人,死也得给咱家当鬼干活!”
王桂花的话音刚落,躺在泥地里疼得打滚的顾洪也急眼了。
顾洪这会儿不仅觉得腿疼,更是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发凉。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右腿,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
自己这腿十有八九是废了,以后大抵是个干不了重活的瘸子!
爹妈那么自私自利,不可能当祖宗一样养他一辈子!
必须要有个任打任骂的牲口来伺候自己端屎端尿!
顾真绝对不能走!
“娘说得对!打死都不能分!”顾洪像杀猪一样干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顾真咒骂,“我这腿是被你个狗娘养的踹折的!老子下半辈子可能就是个废人了!你顾真要是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家里谁下地挣工分养我?!你欠我的,你得给大房当一辈子牛马还这个债!”
一旁捂着肩膀的顾宇,那双阴郁的倒三角眼里也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
顾宇平时最爱偷奸耍滑,家里的水桶从来没挑过,柴火从来没劈过,全是指使顾真去干。
眼瞅着生产队马上就要派人去几里地外挖河沟了,那可是寒冬腊月能让人累脱半层皮的阎王活儿。
大哥废了,顾真要是再分出去,大房唯一的青壮劳力就剩他顾宇一个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那些苦活累活全得落到自己这个少爷身子上?
“哥说得没错!”顾宇赶紧跳出来帮腔,阴恻恻地给顾真扣帽子,进行道德绑架,“大伯大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到大,你还没报恩呢,就想分家当白眼狼?你想饿死长辈吗!想走?等把你吃家里的粮食全还清了再说!”
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大房亲戚里,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就是顾伊。
她刚才因为一时口快,脱口而出“李铁栓会打死老婆”的真相,直接把亲爹顾二狼的伪善嘴脸扯了下来,这会儿正心虚得要命。
她看着暴怒的大伯一家,立刻判断出自己绝对不能再冒头,否则肯定要挨一顿毒打。
顾伊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身子完完全全地缩在顾二狼宽大的后背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此时的院墙外,老乡们的议论声也渐渐变成了对顾真的指指点点。
“大房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理儿啊。顾真要分出去,哪那么容易?”
“就是说啊,他一个半大小子,别看今天拿个刀挺横,兜里比脸还干净!分出去连锅都揭不开,难不成真去喝西北风?这肯定是被气疯了说瞎话呢。”
顾真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顾洪扭曲的自私,看着顾宇精明的算计,看着王桂花那副恨不得吸干他骨髓的丑恶嘴脸。
他们每说出一句话,每暴露出一点贪婪,都让顾真感到无比的痛快。
因为他们越是觉得他离不开大房,越是想要把他死死按在泥潭里,接下来的那个巴掌,扇在他们脸上时,就会越清脆,越致命!
终于,等所有人都喊累了,等王桂花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干了的时候。
顾真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感,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没有去反驳那些可笑的养育之恩。
“分家。不仅要分,还要当着全村的面,立字据,断亲。”
顾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不等王桂花再次发作,他那只沾着泥土的大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刀,直接指向了地上还在错愕中的李铁栓。
“李铁栓要的一百块命钱,我出。”
随后,他手腕一转,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冷硬的弧线,最终定定地指住了面色惨白的顾大虎和王桂花。
“大房收的那八十块彩礼退款,外加那两袋棒子面的折现。”
顾真往前逼近了半步,身高的压迫感伴随着他那犹如来自地狱般的嗓音,在整个顾家老宅内轰然荡开。
“所有的钱,一共一百八十块整!”
顾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在往这些人脸上狠狠抽嘴巴子。
“我顾真。一个人。全掏了!”
这几句话一落地,就像是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而且是强制关机的那种。
空气凝固了。
风似乎都停了。
王桂花那张还保持着破口大骂口型的脸,彻底僵住,嘴角的黑痣仿佛被冻住了。
顾大虎那双本来就不大的浑浊眼珠子,此刻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仿佛看到了玉皇大帝下凡。
躺在地上还在嚎丧的顾洪,嘴巴长成了可笑的“O”型,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顾宇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两腿发软,差点没站住。
连地上那个凶神恶煞的李铁栓,都忘了流血的胳膊,直愣愣地仰起鞋拔子脸,像看一个发了疯的神仙一样看着顾真。
外头扒墙头的几十号村民,更是集体倒抽了一大口凉气,“嘶——”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异常响亮。
一百八十块!
在1977年的农村,那是多大的一笔巨款!
普通庄稼汉哪怕不吃不喝干上三五年,也绝对攒不够这个数!
那是一笔能在村里横着走、盖好几间大瓦房的巨款!
他顾真一个穿着破洞裤子的受气包,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