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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夺谋:第228章 祖母番外二

“今日是姨母带我来的。”何秋韵委委屈屈:“我寄人篱下,只能听姨母的话。” 贺闻达终于面露了不忍,语气软下来,让何秋韵再等等,等李蓁蓁过门。 “你没地方去,我不会弃你于不顾。”他说。 何秋韵听了这话,总算脸色好了几分,她微微抬起头,谢芳华总感觉她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是炫耀? 没那么简单。 两人还在说话,贺闻达是来寻李蓁蓁求和的,又狠不下心丢下楚楚可怜的表姐。 谢芳华心思一转,对小溪说:“你去找我娘,告诉她我摔倒了,请她过来。” 小溪虽有不解,但没说什么。 李母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贺母,一个焦急,一个假装焦急。 恰好就撞破了贺闻达和何秋韵在拉拉扯扯。 “你们.......”李母气上脑门,质问贺母:“这是怎么回事?” 贺母也懵了,她设计这一出,明明只是想让李蓁蓁看见,依李蓁蓁多疑又自傲的性子。 这件事她烂死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只会生闷气,越发对自己儿子使小性子。 她儿子她了解,被人捧惯了,有耐心,但不多。 李蓁蓁矫情,会磨掉她儿子的耐心。 一旦她儿子稍不耐,李蓁蓁就会打退堂鼓,不会嫁来贺家。 到时候退婚,也只是两个孩子性子不和,不会影响两家生意。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幕被撞破。 围观的人停下脚步,留下看好戏。 贺母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倒是贺闻达反应快,说自己和何秋韵只是巧遇。 这时,谢芳华从树后走出来,她没哭哭啼啼,只是冷静一句:“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没料到李蓁蓁在,贺闻达急的脸上冒汗:“蓁蓁,你听我解释......” “解释就不用了,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尚未嫁去你家,你就能和旁的女子手拉手互诉衷肠,怕是我前脚进你家门,后脚你就能纳妾了。” 谢芳华干脆果断:“娘,退婚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侧头看她,就连李母,眼里都写满了震惊:“蓁蓁,这是大事,你可要想清楚......” “想的很清楚了。”谢芳华说。 不用立即嫁人,真好。 李母疼女儿,也觉得这一幕丢人又伤女儿的心,索性答应了。 “蓁蓁,你我多年的感情,我和秋韵表姐真没什么,我只是可怜她的身世。” 贺闻达追上走了几步的谢芳华。 “贺闻达,”谢芳华停住脚步,她没有李蓁蓁的记忆,对他并无感情,只有理智:“我相信你和她现在还没什么,可将来呢?你打算纳她为妾吧?” 贺闻达支支吾吾了一会,又保证:“你不同意,我不会纳!” “这是你的事,你不能既在我面前扮演深情,又在何秋韵那里做救世主,坐享齐人之福。” 丢下这句话,谢芳华走了。 走到半路,又见到了方才偷听墙角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留下贺闻达,只觉得自己的蓁蓁变得很陌生。 没几日,谢芳华干脆利索的退了亲。 贺闻达整日酗酒,派了人来告诉谢芳华,她无动于衷。 这件事流言传开,贺家吃了亏,贺父大骂了夫人儿子,要贺母把何秋韵送走。 后来的事,谢芳华不得而知,她和李父李母学着做生意,自己夜里读南辰的律法。 有了她许多新奇的想法,李氏布庄生意蒸蒸日上。 李父夸女儿厉害,只有李母,常常看着女儿发呆。 再遇见沈威是在庄子上,谢芳华和李母去巡视田庄,她起了贪玩之心,去了附近的小溪边。 溪水清澈,她脱掉鞋袜,悠闲的坐在岸边。 “小姐,有鱼!”小溪指着河流兴奋道。 困在后宅的女子,见到自然风光都觉得难得。 谢芳华则纯粹是贪玩,且她拥有现代的灵魂,不去恪守规矩。 她当即下了河,要去捉鱼。 河水流的缓慢,但有些地方很深,能见到河底的石头,等人真踩过去的时候,才知道一脚到不了底。 谢芳华就因此滑了一跤。 岸上的小溪吓坏了,又久久没看见大小姐冒头,便慌忙急忙的去岸边喊人。 沈威就是她喊来的路人。 但是他没救到人,谢芳华会游泳,只是见河水清澈,贪玩了一会。 哪晓得一钻出水面,就对上了一张晒的黝黑的男人脸。 她认出了这人。 “你是来救我?” 男人点点头:“你丫鬟急哭了,说你落水了。” 又说:“这条河往前有个小水潭,水很深,淹死过小孩。” “你是故意吓我?” 男人摇头:“我是提醒你,要注意安全。” 谢芳华对沈威的第二印象,热心,老实。 若是她听过那句话,或许不会放任自己一头扎进去。 无色无味的剧毒老实人。 庄子上风景好,瓜果多,谢芳华住了几日,她会常来河边逛,每一次都会碰见沈威。 有时见他背着柴火,有时又见他背着草药,还有一回是背着个摔伤了腿的村民。 总之,他很忙碌。 要走那日,谢芳华想去附近看看,南辰民风淳朴,她换了身朴素的衣裳。 坏人没见着,自己崴了脚。 附近人少,小溪急的团团转,看见了路过的沈威。 他停在谢芳华面前,只看了一眼,闷声往村里的方向去。 小溪以为他是不愿帮忙,气的骂了两句,谢芳华倒无所谓,说自己能慢慢走。 扭伤的脚一落地就疼,谢芳华忍着,走的额头满是汗。 身后传来车轮子碾压声。 她一回头,看见了沈威,他沉默不语的拉着板车停在谢芳华面前。 明显是来送她回去的。 谢芳华轻笑了下,坐上了板车。 她吹着山间的风,看着面前拉车的男人,男人很高,很强壮,拉车她并不费力气。 谢芳华要谢他,问他要什么谢礼,男人摇摇头:“帮你,是我自愿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了。 谢芳华猜他是附近的村民,但不知道具体的地方,谢就作罢了。 后来她在山阳县又见到了沈威。 他给人送货,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见谢芳华,他有些拘谨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又退后几步,怕灰尘落在谢芳华干净名贵的衣料上。 谢芳华问他做什么,他说帮着酒楼送送酒,不农忙的时候,他会晨起就来县里,天黑才回去。 酒楼就在布庄边上,因此常见。 有一回,贺闻达喝醉了,来布庄寻谢芳华,要挽回她,嘴里喃喃道:“蓁蓁,你怎么变了?” 谢芳华不理醉鬼,但手腕被人拉住,贺闻达力气不小,一时竟挣脱不开。 她恼怒了,要叫人,一双强劲的大手伸过来,扯开了贺闻达的手,把她拉到了身后。 谢芳华仰头看向沈威。 男人不语,挡在她面前,没挪动一步,也没还手,被贺闻达打了好几拳。 一拳在脸上,青了一大块。 布行的伙计赶来,拉住贺闻达,又飞快去贺家报信,贺家不想儿子再丢脸,把他拖回去了。 谢芳华请了沈威进铺子,让小溪拿了跌打药来。 伙计给沈威上的药。 “你为什么不还手?” 以他的体格,不会打不赢贺闻达。 沈威说:“他一看就非富即贵,我身份低,得罪不起。” 说完,他看了一眼谢芳华,似是觉得自己没出息,怕谢芳华笑他。 但是谢芳华没有,她说:“你做的没错,在自己没有绝对实力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毕竟这不是她的世界,这个世界贺家想让沈威没生路,很容易。 又说:“但你是为我伤的,这个仇我会给你报的。” 沈威意外的看着谢芳华,漆黑的眼里有光。 谢芳华的报仇,不在明面上,她知道李贺两家有私交,也有竞争。 她能在每次恰到好处的赢贺家。 李氏布庄开了分店。 夏季过去,秋季到来,街上的人添了厚衣,沈威还是老样子,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谢芳华让布庄的伙计去给他送了一套,没说是特意做的,只说是给店里伙计做的衣裳,多出来一套。 沈威收了。 他在布庄拐角等到天黑,等布庄里的顾客走完了,他才踏进布庄。 掌柜的知道他是来答谢的,领他去后堂见谢芳华。 谢芳华在算账。 她大学选修了会计,看账不是难事。 “你坐吧,”谢芳华没抬头,随口吩咐掌柜:“倒杯茶来。” 掌柜对大小姐的能力已经是信服不已,大小姐吩咐什么做什么,不多话。 谢芳华有几笔账没弄清,正在仔细盘算,一时没理会沈威。 沈威也不急,余光落在谢芳华垂落的发丝上,眼神随着那缕发丝飘动。 鼻尖是笔墨香味。 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不该问的话:“大小姐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菩提寺谢芳华说的话,他记得。 理清了账,谢芳华才答他:“说实话,我没想嫁人。” 沈威愣了下:“可女子都是要嫁人的。” “嫁人,生孩子,一辈子困在后院,不得自由,有什么好的?” 谢芳华说:“即使要嫁,我也嫁个尊重我的人吧。” “什么是尊重大小姐?” “嗯......尊重我的爱好,不拘束我,家里的权利一人一半吧?” 想了想,谢芳华又补了三个字:“不纳妾。” 此时的她,对爱情尚有幻想。 没料到身边这个老实的男人道:“大小姐说的这些,我也能做到。” 饶是见过世面的谢芳华,也不由得愣愣看向他。 男人面色平静,但双手却把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扣的紧,扯出来几根线头。 他很紧张。 这话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大小姐,我要去参军了,等我有了功,我就回来。” 他没说回来做什么,谢芳华却懂了,她问:“去哪里参军?” 沈威:“北境,北境军。” 这会北戎和北境军时有摩擦,北境军常有死伤,属于是九死一生。 谢芳华看着他坚毅的脸,觉得该给他留个希望,便说:“等你做到了参将的位置,我就考虑。” 那天,沈威是带着笑走的。 两年头,谢芳华在无数人催促她成婚时见到了回乡的沈威。 他穿着军中的衣裳,不再是粗布麻衣。 “大小姐,我说到做到。”他将一块北境军参将的令牌递到谢芳华面前。 于是那天,谢芳华与他约法三章。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她要打理李家的生意,会抛头露面,与人交际。 沈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人在冲动下,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这会的谢芳华对沈威并没多少喜欢,只觉得他可靠,家中无人,能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李父李母起先不同意,觉得沈威家世过于低了,后来看女儿已经二十二岁了,别人都说是老姑娘了。 在见过沈威后,同意了这门婚事。 次年春天,谢芳华带着半副身家嫁到了家徒四壁的沈家。 不过她买了套宅子,沈威不忍她受苦,和她一起住进了新宅子。 婚后,沈威对谢芳华很好。 他在军营里,极少回来,但每一回回来都对谢芳华爱护有加。 像成婚前说的一样,他很尊重谢芳华。 谢芳华也发现了他可爱的一面。 她在书房里发现几张写的歪七竖八的字,书房只有她和沈威能进来,是谁写的不言而喻。 晚上,她故意捏着一张字去明知故问:“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别是窗外的猫跑进来用爪子狍的吧?” 沈威又窘迫又觉的好笑,大着胆子一拉,谢芳华倒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是我写的。”他承认。 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谢芳华还有些不习惯,但也不讨厌,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她问:“你在练习写字?” “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在军营里,想给你写信要去找代笔,可是有些话,我只想你听见。” 老实人说情话是难招架的。 这晚,两人圆了房,做了真正的夫妻。 谢芳华亲自教沈威写字,她从小练毛笔字,会多种字迹。 婚后三年,沈威在军中立了大功,是他所带的小队偷袭敌营成功,为北境争得了几年的和平。 朝廷论功行赏,给沈威封了侯,赐了宅子。 谢芳华安排好铺子,嘱咐李父李母照顾好自己,就前往了盛京。 山阳县个个都夸李家有眼光,会找女婿,谢大小姐会挑夫婿。 商人想入仕是不成的。 谢芳华一介商户女,却要做侯门夫人了,人人羡慕。 望见金灿灿的匾额,高耸的院墙,林立的下人,谢芳华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总觉得,来的太快了。 自那后,沈威性子有些变了。 他因病留在了盛京,为了进入盛京高门圈,他常常出去喝酒应酬。 夫妻两天天见,却还没以前一年见不到几次面话多。 谢芳华以为,沈威是为了那几位死在偷袭敌营中死去的同伴难过。 那场危险的战斗中,只有沈威活了下来。 后来谢芳华才知,偷袭敌营那次最大的功劳不是沈威立的。 去的是两个小队,立功的是另一位参将,他趁着雪夜,潜入了敌营,解决了北戎放哨的士兵。 在大军攻入时,那位参将为了救沈威死了。 因没人看见,这功劳便落在了沈威头上,他自己从没提及。 繁华迷人眼,谢芳华和沈威逐渐陌生,她自己也变得沉默起来。 好在,谢芳华有了身孕。 她本想借此缓和两人的关系,却先闻了噩耗,沈威来见她,告诉她自己要纳妾了。 “是礼部侍郎魏家女,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八。” 宛如晴天霹雳。 谢芳华咬着唇质问:“当年约法三章,不许纳妾这一条,你要食言吗?” “蓁蓁,”沈威眼里有愧疚,但不多:“盛京和你我想的不一样,错综复杂,独木难支,我需要魏家的助力,需要在盛京站稳脚跟。” “即使我有了身孕?”谢芳华还存着些许希冀。 沈威扫过她的肚子,开心激动是真的,说出的话很残忍也是真的:“蓁蓁,有了魏家相助,沈家能走的更远,对咱们的孩子有好处。”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沉默。 谢芳华没有哭,她只是在此刻看清了人性。 自己唯一一次做赌徒,就输的彻底。 魏氏进府,谢芳华产子。 府里两个女人,难免有争斗,谢芳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妻妾相争,为了个男人,耗死自己,不是她想要的。 她避着魏氏,不见沈威,偏安一隅。 以为儿子是慰籍,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十月怀胎,她生的艰难。 生儿子那晚,沈威在产房外等的焦急,见是儿子,他笑的爽朗。 又伏在谢芳华耳边说:“蓁蓁,不论如何,你都是侯夫人,是我的正室。” 谢芳华将头偏到一边。 盛京的宴会很多,起先是谢芳华有孕不便,魏氏代为出席,后来是谢芳华累了,不愿去端着笑应付些不认识的人。 儿子刚会走路时,就常被抱去魏氏院子里,儿子是谢芳华最后的逆鳞,她找沈威闹过一回。 沈威却说:“魏氏是魏家嫡女,她喜欢正儿,也是想好好教他。” 他让谢芳华别多心。 可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亲近丈夫别的女人,那种滋味如何能忍? 到底是谢芳华天真,她自以为洒脱,丢掉的是对侯府的掌控权。 在儿子这件事上,她没有办法。 沈正很聪明,谢芳华教他读书写字,有时山阳县的账本送来,她会在沈正睡着时盘账。 在沈正四五岁时,有一定自己的思想,他越发亲近魏氏了。 七八岁时,更是一下学就往魏氏院里跑,常常三五日才来正院见谢芳华这个生母。 十岁时,沈正对谢芳华说:“商户女不配做侯府夫人,你为什么是商户女?” 这句话怎么会出自一个孩子之口? 谢芳华看着眼前稚嫩的孩子,觉得很陌生,陌生到她认不出。 那年除夕,谢芳华来到了家宴上。 她一直称病,几年没出现在沈家的除夕宴上。 沈威很意外,还有些小心翼翼,请她坐下,又吩咐厨房去做些她爱吃的菜。 “蓁蓁,你瘦了。”他说。 谢芳华没理会他,拿出了早就写好的和离书丢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威。 沈威脸上的笑慢慢收了,魏氏明劝暗讽:“夫人,侯府不同于商户人家,侯爷和您一旦和离,传出去会遭人揣测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爷抛弃发妻呢。” 沈威没同意。 那张和离书被撕的粉碎。 “我要回山阳。”谢芳华早料到了,她只看沈威:“我要回山阳。” 许是那点夫妻情分还在,或是沈威想让魏氏掌侯府后宅,总之,沈威同意了。 约法三章的最后一章,李家的财产与沈家无关。 白纸黑字,写的清楚。 离开侯府那天,谢芳华没有丝毫犹豫,无关的东西一样没带,轻车简行。 她看见沈威站在侯府门口,沉沉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老实真诚,穿一身粗布衣裳的男人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 谢芳华告诉自己。 就当是谈了个负心汉,分手了,她还有钱,很多钱,足够她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