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残骸群规模：327%。】 江洛把嘴里的糖棍拿下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 “长了多少先记着，洛洛更想知道，你回来以后准备救谁，又准备拆谁的家。” 深灰色字迹没有回答。 林晓翻开刚才的记录，将工程内部的生命维持情况放到旁边。 “规模扩大不等于现在就会坍塌，它还没证明这件事和收回审计权限有什么关系。” A-7重新提交质询。 这一次，没有新的进度条。 只有一行回复。 【补充核验期间，审计继续。】 寒鸦刚松开攥紧的衣角，桌上的母种便猛地竖起三片叶子。 匿名驿站收到新信。 来自之前答应继续协商的世界。 【我们已准备好首批材料，但工程接收端拒绝了交付预约。】 江洛眼睛一眯。 “刚才不是还嫌没人给东西，现在有人肯给，又不要了？” 第二封紧跟着抵达。 【接收点已关闭，请先说明原因，我们不会向未知地点投送物资。】 没有威胁。 可那份刚刚恢复的信任，明显开始动摇。 林晓立刻检查驿站。 送出去的信完整，回来的信也没有被替换。 出问题的是工程那边。 “破铁壳子，把两封信留好，别让工程接管驿站的收发。” 江绝尘的声音从墙内传来。 “它碰不到这里，但它能关掉自己的接货点。” 江洛看向A-7。 很快，一份调拨通知被调了出来。 【外围补给暂停接收，现有储备统一调往返航检修区。】 下面还有一长串仓库清单。 不是申请。 已经在执行。 寒鸦凑近看了两眼，脸色逐渐变了。 “连维生材料都搬走了，那原来用这些东西的人怎么办？” A-7没有解释，只接通了一处尚能使用的现场记录。 画面晃了几下。 一条狭窄长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侧排着大小不一的透明舱体，有的里面蜷缩着人影，有的只有一团缓慢明灭的光。 墙角漏着灰白色的水。 一个裹着旧布的瘦小身影蹲在那里，拿破碗接水，每接满一点，就倒进身旁快要干涸的舱槽。 远处传来金属拖动声。 几具没有面孔的搬运躯壳正将箱子运出仓库。 负责看守的人追了两步，伸手拽住其中一个箱角。 下一刻。 铁臂横扫。 那人摔在地上，半边肩膀撞得凹了下去，怀里的领用单散了一地。 江洛的脸冷了。 “这是检修，还是搬家？” 没有人笑。 奈亚俯身看着画面，暗紫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它在集中物资，外围这些人显然没被放进优先保留的名单。” A-7传来现场值守者的申请。 转译后，只有一段很短的话。 【请至少留下一箱稳定材料，迁舱的运输车还没有来。】 申请下面，盖着拒绝标记。 寒鸦盯着那些舱体。 “他们不能先出来，换个地方等吗？” 【这批生命无法直接在外部环境存续，脱离维生舱即有消散风险。】 画面中，一只手贴上晶壁，又缓缓滑了下去。 寒鸦张了张嘴，把后面那句“为什么不跑”咽了回去。 江洛伸手按住桌沿。 她不认识画面里那些东西。 也没答应替工程养几百万人。 可她才把肯帮忙的人找回来，这混账就先关门，再把等着救命的东西搬去修自己的返航设施。 拿她忙活半天的成果垫桌脚呢？ (╰_╯)# “它把自己修好了，那些舱里的人是不是就能不死？” 【无法保证，当前调拨只保障返航检修设施运行。】 “那就别拿救人当借口。” 江洛从椅子上跳下来。 “林晓，回信告诉他们先别发货，东西留在原处，等洛洛把接货的人找明白了再说。” 寒鸦一急。 “可他们会不会干脆不来了？” “总比第一次就把人家的东西弄丢强。” 林晓已经提起那支怨气凝成的钢笔，将回复写进驿站。 没有承诺已经解决。 也没有为了留住援助，掩盖眼前发生的事。 奈亚看了一眼江洛。 “你打算去工程里？” “先去外围接货点，洛洛要看看，到底是谁一边喊着缺东西，一边把门焊死。” 江洛伸手，血月狂镰落入掌心。 骨质长柄敲在地上，声音让寒鸦下意识挺直了腰。 “有路不代表能过去。” 奈亚没有拦她拿武器，只将外围的残缺路线展开。 通往接货点的旧运输道尚在。 但它没有直接连接红月古堡，更不能拿匿名驿站当传送阵使用。 中间隔着一片漂浮的碎裂建筑。 不少路段已经被残骸撞断。 江洛看过那些断裂的路段，伸手点在最靠外的平台上。 “先到世界边界观察，不进核心，不碰返航设施，有问题就退。” 奈亚这才点头。 “我陪你走这一段。” 桌上的母种悄悄将根须往花盆里收。 江洛低头看它。 “没让你去，把信看好。” 三片叶子停了一下，又慢慢竖直。 寒鸦看得嘴角一抽。 这草现在连装忙都越来越熟练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丝黛拉推门进来，紫色独眼先扫过江洛手里的镰刀，随后落到还亮着的画面上。 “吾主，需要准备刑室吗？” “先准备箱子，照这个清单，从仓库拿能临时维持舱体的材料。” 江洛将A-7给出的需求递过去。 她随即看向接口。 “洛洛家的东西能用多少就写多少，不能用的别往上凑，更别把普通结晶说成能代替世界核心。” 清单很快缩短。 只剩少量中性规则材料和封存用的稳定结晶。 填不上工程的大窟窿。 但可以让画面里的那段长廊多撑一阵。 丝黛拉领命离开。 江绝尘沉声问道：“你准备拿自己的库存填它的调拨缺口？” “只送到收货的人手里，送不到就带回来。” 江洛回头看他。 “洛洛不是去替它擦屁股，是去证明门外有人肯给东西，门里也确实有人等着用。” 墙内安静片刻。 通往无生城的空间通道亮了起来。 “我会守住审计入口，外围消息也会送到千眼那里。” 江洛点头，又看向林晓。 林晓没有等她开口，已经合上记录。 “我留下盯驿站和维生申请，你们别断联系。” 寒鸦看看她，又看看那条黑沉沉的通道，最后还是咬牙走到江洛旁边。 “江领主，到了以后搬箱子归我，打架归你们。” 江洛瞥她一眼。 “放心，没人指望你去拆工程。” “那我就放心了。” (；一_一) 第一只货箱很快送来。 林晓用怨气裹住接缝，丝黛拉扣好锁扣，寒鸦弯腰试了试重量，没有再说话。 江洛扛起镰刀，踏进通道。 奈亚走在她身侧，寒鸦抱起箱子跟上。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现场画面。 那个被打倒的看守已经爬起来。 他没有再去追箱子，只捡起地上的领用单，撕成几份，塞进漏水的舱槽接缝里。 瘦小的身影还蹲在旁边接水。 碗缺了口，水不断从指缝里淌出去。 江洛收回视线。 小皮鞋落下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就在通道即将合拢时，A-7转来接货点最后一条现场命令。 【所有外围值守人员立即撤离，未完成迁移的维生舱就地封存。】 画面里。 长廊尽头的铁门开始下降。 而运输车，依旧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