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都听听啊！这就是亲闺女说的话！怕我们打秋风？我们老许家虽然穷，可也是有骨气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大老远跑这一趟受这份罪？” 周围的邻居们听得面面相觑。 周卫庭则清了清嗓子，走向许晴：“小晴，不管怎么说，许伯伯和田姨都是你的父母，作为女儿，你有资格照顾他们。” “哦？”许晴嗤笑一声，冷冷地看向周卫庭，“周卫庭，你算干嘛的，跟到这儿充大尾巴狼？” 周卫庭的脸色一僵。 许耀祖厉声喝斥：“许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卫庭好心好意带我们过来找你，你就是这么说话的？” “这么多年，你连个消息都没有，不养父母，不管弟弟妹妹！” “还不经过父母自己就把婚离了，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许耀祖瞪起眼珠子，鼓着腮帮，扬起巴掌就走了过来。 “还想打人？”许晴笑了，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下正踢在许耀祖的胸口，冬瓜一样的身子，扑通就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许耀祖勃然大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周卫庭赶扶起许耀祖，转头，皱眉看着许晴：“许晴，你怎么能打许伯伯？他是你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许晴嗤笑，“亲生父亲就是好东西了？” “周卫庭，你对这一点应该深有体会。” “许晴，你！”周卫庭的脸都白了。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许柔赶紧走过来替周卫庭报不平，“我姐夫多好一个人，不嫌弃你是个村姑，还给了你名分，给了你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糟践他的心意？” 许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凉凉地扫过许柔那张写满“正义”的脸。 “名分？孩子？”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柔的心尖上。 “许柔，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些？” “当初是谁给我灌了药，扔到周卫庭床上的？” “又是谁在我生产大出血之后，就把我扔到了牛棚？” “怕我是累赘，怕我不死，还敲断了我的腿，把我活埋？！” 许晴的一番话，说得许耀祖脸色瞬间惨白下去。 “给了我名分？我需要这名分吗？如果能重来，我宁愿我清清白白，无牵无挂，哪怕吃糖咽菜我也认了！” “起码，我是自由的，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明明已经过去了。 明明都已经不在意了。 可是看到这一家人的嘴脸，许晴还是会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翻涌而上的怒意。 这些混蛋，他们有什么资格跑到这来口口声声跟自己提孝顺？ 有什么资格来对她指手画脚？！ “六年前，你们把我绑起来送给周卫庭，为的不就是你们能不被下放，留在乡下享福？！” “我在土坑里等死的时候，你们一家子在哪呢？你们拿着周家买孩子的钱，吃香的喝辣的，笑话我这个冤大头替死鬼活该！” “现在好了，我离了婚，日子过得舒坦了，你们倒是跳出来装深情，装慈父慈母了？” 许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围观群众的耳朵里。 刚才还一头雾水的邻居们，此刻眼神都变了。 “哟，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呢？” “我说呢，这闺女看着也不像是不孝顺的人啊。” “那是，你看那男的，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干出这种事儿来？” 周卫庭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许晴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当年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 那些陈年旧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如今在军区被人私下议论的话柄。 “许晴！”周卫庭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警告，“往事已矣，何必再提？” “我对你是有亏欠，可离婚是你提的，是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生活的！” “不管许伯伯对你做过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提这些做什么？” “过去了？”许晴挑眉，“谁说过去了？怎么过去了？” “我同意了吗？！” “周卫庭，你知道跟你发生过那些事以后，我多恶心，多恨你吗？！” “你知道你一走了之，把所有的一切都扔给我承担的时候，我内心有多绝望吗？！” “你知道我被他们敲断双腿的时候，我有多疼，多恨吗？！” “你知道我在土坑里等死的时候，我流出来的都是怎样的血泪吗？！” “你知道过了多少年，每当我想起这一天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儿！” 许晴每说一个字，周卫庭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晴。 她从前，一直都是美丽而张扬的。 气到极致，她就会动手。 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周卫庭望着眼中浮上泪光的许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得到她的痛苦。 “许晴……”周卫庭伸出手，下意识地就想碰触她的脸庞。 但许晴却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整个过程，你是最大的即得利者，可你看看你的样子，占尽了便宜，却口口声声地去讨伐我这个承受了一切的人。” “你觉得你配吗？！”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卫庭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他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这一巴掌抽去了灵魂，眼神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议论声。 “哎哟！打得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就是！这种男人就该打！占了便宜还卖乖，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我看这许晴同志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周卫庭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伪君子！” 邻居们的看着周卫庭那副道貌岸然却心虚气短的模样，纷纷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周卫庭缓缓转过头，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他想发火，想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可看着许晴那双通红的、却亮得吓人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和辩解，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