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阁外，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咔嚓一声。 苏玉灵手中的乌木筷子断成两截，断口扎进桌上的桂花糕里。 房中隐约传来梁三娘羞恼的骂声，时高时低，其间还夹杂着陆渊不正经的笑。 赵明珠抱着手臂坐在石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他把北梁公主带回来时，我就知道没好事！” 柳如烟用帕子掩住嘴角，语气酸溜溜的。 “殿下先前还说只是审问细作。奴家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审细作要钻被窝。” 房中又传出一声低呼。 苏玉灵霍然起身，腰间佩剑撞上石桌，发出一声轻响。 沈寒秋连忙按住她的手腕。 “先别进去。” “那位梁姑娘若是被迫，早就喊人了。方才她骂殿下的时候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危险。” 苏玉灵咬牙看向她。 “我担心的是她有没有危险吗？” “北梁使团来者不善，她身份又不明。万一她趁陆渊松懈时拔出发簪，照着他胸口来一下怎么办？”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 若她没有把另一只手放在剑柄上，或许更有说服力。 赵明珠立刻站起身，撸起衣袖。 “那还等什么？我们破门！” 柳如烟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进去以后，你先打谁？” 赵明珠认真想了想，又坐回石凳。 “先打陆渊。” “那就不必急于今天晚上了。” 沈寒秋把桌子上的茶点都收拾好了，然后轻声说：“明天早上一起去问清楚。” “如果殿下是为了国家的事情，那么我们就听他解释。” 四个女孩子互相看了看，显然都同意了这个安排。 苏玉灵走了几步之后，又转过头去望着房门。 “如果他明天敢说只聊了一夜国事的话，我就让他三天下不了床。” 次日清晨，梁三娘换上青色的衣服，把发髻整理得非常整齐。 但是下台阶的时候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 她走到马车边，伸手去扶车辕，发现陆渊一直在看着她，于是就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陆渊笑眯眯的说道：“公主殿下昨天晚上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今天连上车都要扶东西了？” 梁三娘的脸红了，拿起车上的软垫向他扔去。 “闭嘴！” 陆渊抬起手去接住软垫，又把它放回车里，神情也收敛了一些。 “回到鸿胪寺之后，先装作不知道。本宫会进宫让禁军停止搜查，以免百姓受到惊扰。” “如果使团问你去哪了，就说提前进城游玩，晚上住客栈。” 梁三娘把车窗降下来，小声地说。 “扶持我登基的事情怎么样了？” “首先要弄明白你父亲给你的所有任务。” 陆渊用折扇敲打着车辕，“北梁四十万骑兵属于谁，皇族、部落和朝臣之间有什么矛盾。” “贺苍父子掌握了多少粮道、军械，这些问题都要弄清楚。” “想要争夺皇位的话，仅仅凭借公主的身份是不够的。” 梁三娘听了之后很认真地点头。 马车慢慢离开了府邸，她又把车帘拉上。 “陆渊。” “又怎么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准让别人知道。” 陆渊转过身来，看着院子里并排站在一起的四个女人。 苏玉灵没有表情，赵明珠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柳如烟似笑非笑，沈寒秋则移开了目光。 “已经来不及了。” 早饭摆上桌子的时候，气氛比乾元殿议政的时候还要凝重。 陆渊刚刚坐下来的时候，苏玉灵就给他端来了一碗白粥。 “喝。” 陆渊看了一下桌子上的鸡汤、酱肉、肉包，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能映出人影的白粥。 “为什么你们都有肉？” 赵明珠把面前最后一只肉包夹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怕你补得太多，转头再往府里带几个女人。” 陆渊舀起一勺白粥，叹道：“堂堂大雍太子，连口肉都吃不上。传出去，百姓还以为国库又空了。” “少装可怜。” 赵明珠咬了一口肉包，含糊不清地问道：“老实交代，到底还想娶几个？” 陆渊环视一圈，露出真诚的笑容。 “最后一个。” 四女同时转头看向他。 柳如烟放下筷子，柔声提醒。 “这句话殿下上个月说过。” 沈寒秋小声说，“迎明珠妹妹进府的时候，也说了！” 赵明珠指了指自己。 “我是那最后一个。” 陆渊面不改色，厚着脸皮的说道：“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么！” 苏玉灵在桌下踩住他的鞋面，脚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陆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痛苦了起来。 “北梁公主的事情暂时不追究了！” 苏玉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她的身份、目的以及昨天晚上你们讨论的事情都要说清楚。” “还有，你最好别漏掉什么。” “玉灵，夫妻之间最要紧的就是信任。” “我相信你，所以没有带剑来询问。” 陆渊看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长剑。 苏玉灵低头看了一下，神色没有变化。 “这把不算。” 陆渊只好把北梁试探大雍、准备联合吴国、蜀国、齐国与突厥出兵，以及借和亲安插细作的计划说了一遍。 至于床榻上的盟约，他只挑了能见人的部分。 “梁三娘不愿成为北梁的棋子，本宫答应帮她争夺帝位。她则负责破坏五国联盟，并替大雍查清北梁军政。” 柳如烟眯起眼睛。 “所以殿下昨夜是在床上商议两国大事？” “当时情况紧急，地点不重要。” 苏玉灵脚下再次用力。 陆渊轻咳一声，马上补充：“当然，方式确实有待改进。” 沈寒秋沉思片刻。 “若她真愿意阻止五国合兵，留在殿下身边确实有用。” 柳如烟看向她。 “寒秋姐姐，你也太容易心软了。今日来个北梁公主有用，明日再来个吴国郡主，后日再来个齐国女将，是不是都要留下？” “我说的是国事。” 沈寒秋脸颊泛红，低头整理碗筷。 “至于其他的，还是让玉灵妹妹管吧。” 苏玉灵正要审问细节，苏伯安快步走入膳厅。 “殿下，诗韵楼的诗诗姑娘求见。” 苏玉灵手掌落在桌案上，“北梁公主刚走，又来一个青楼女子？” 她看向陆渊，眼神锋利。 “我可以接受你往府中纳人，但青楼女子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