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坐在诊室里，努力看着自己手里的病历本。 她现在实在是着急，刘主任可是说了月底就要考试。 考过了就从门诊转到骨科继续轮转，时间紧得很。 赵医生看见她埋头看病例的样子，走过来在她桌边站定。 “小温，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就行，别不好意思。“ 温以宁抬起头来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赵医生，有不懂的我肯定来问您。“ 赵医生点了点头，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两个人各自对着面前的病例安安静静地写着，诊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温以宁正低头写着病程记录，忽然听见门诊大厅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中间还夹杂着孩子尖锐的哭叫和大人高声的争执。 她放下笔想要起身出去看看，赵医生抬手拦了她一下。 “小温，可能是外面病人又在闹事了。” “我出去看看，你在里面别乱动，有什么事先保护好自己。“ 赵医生说着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温以宁嘴上应着“好“，但人没有坐回位子上。 她走到诊室门口，侧着身子从门缝里往外看。 大厅里围了一圈人，中间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把一个小男孩死死搂在怀里。 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冲着外面，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 “不能打针！不能去医院！打了针福报就没了！” “我孙子是要长命百岁的，你们这些人都想害他！“ 小男孩被她勒得脸都涨红了，不停地咳嗽，额头上烫得明显不正常。 一个年轻女人跪在老太太面前，两只手合在一起，泪流满面地哀求。 “妈！妈你就让医生看看吧！小宝快烧到四十度了！再不看脑子要烧坏的！“ 她说着膝行着往前凑了两步，想去够老太太怀里的孩子。 老太太把刀往前一送，声音尖厉。 “你敢过来！我这孙子我带大的，我说不能看就是不能看！你们这些当爹妈的哪懂这些！“ 旁边几个护士轮番上前劝，老大夫也来了，好话说了一箩筐。 但是老太太油盐不进，手里的刀抓得死紧。 旁边围观的病人家属们也看不下去了，有人说道。 “老太太你这不对啊，孩子要紧。“ “是啊是啊，你看孩子都烧成这个摸样了，还是让医生看看吧。” 但老太太谁的话都不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损福报““不能打针”。 温以宁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人，膝盖在水泥地上碾得发红，额头抵着地一声一声地求着。 她叹了口气，转身快步从后门绕了出去，一路小跑到保卫科。 保卫科门口坐着两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她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站起来，又叫上了一个同伴，三个人朝大厅走过去。 温以宁站在后门走廊里看着，保卫科的三个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冲进去。 而是从人群外围慢慢靠近，像是路过的家属一样散开了。 其中一个绕到老太太背后，在她还举着刀对着前面的人大喊大叫的时候。 从侧后方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另两个人同时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 老太太“哎哟“了一声，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把孩子抱走了，孩子母亲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搂住了自己的儿子。 保卫科的人把老太太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老太太还在骂骂咧咧的。 但没了刀也没了孩子，声音渐渐小了。 孩子母亲抱着儿子跪在地上给保卫科的人道谢，又给旁边帮忙的护士鞠躬，就差磕头了。 温以宁看事情解决了，转身回到诊室门口，正巧看见赵医生从大厅那边走回来。 她迎了两步，说道。 “赵医生，这边有个病人等着看诊了，您先来吧。“ 赵医生点了点头，正要往诊室里走。 身后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迟疑和试探。 “温以宁？是你吗以宁？“ 温以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来看向那个年轻女人，对方头发散乱着。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怀里的孩子已经交给医生了。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她不确定地开口：“张容？“ 那个女人见温以宁认出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局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又看了看温以宁身上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先忙，你先忙，我不急。“ 温以宁点了点头：“我待会儿下班来找你，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跟着赵医生进了诊室，把门带上了。 诊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等着看诊，赵医生坐下问了几句病情，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等病人走了，赵医生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偏过头来看了温以宁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和那位病人家属认识？“ 温以宁把笔搁回笔筒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开口。 “是高中同学，后来下乡了，听说嫁了人，我没有想到在这能见到她。” 她说完，语气唏嘘，显然没有料到再见会是今天这幅摸样。 “大概有……七八年没见了，没想到......“ 赵医生看她神色有些不一样，多说了两句。 “你可能不知道，这老太太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迷信。” “迷信？” 温以宁重复了一遍，有些诧异，现在还有人敢搞迷信？ 赵医生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 “没传教没拜神，就是生病了自己不看医生，也不许家里人看医生。” “她小儿子去年摔伤了腿，本来能治的，但是她把开的药全扔了，现在是个瘸子。” 温以宁长大了嘴巴，只觉得十分震惊。 “还有这样的人？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赵医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要是和病人家属认识的话，记得离那个老太太远一些，小心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