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最终没有去醉仙楼。 倒不是因为他不感兴趣，而是他觉得周青这个人太滑头，大半夜跑去赴约，万一是个局，他一个人闯进去不好脱身。更何况，现在距离三天后的行动只剩两天，他没有时间浪费在青龙门的试探上。 但他把周青最后那句话记在了心里。“不只是日本人在搞事“，如果周青说的是真的，那奉天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下午，楚天换了个方向去踩点。他没有再往少帅府那边凑，而是绕到了美国顾问团在城西的那个“办事处“附近。他换了身衣服，穿了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看起来像个跑腿的小职员。 那栋二层小洋楼依然门窗紧闭，门口的两个站岗的也还在。楚天装作路人从门前经过，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看到的细节：洋楼二楼的窗户缝隙里，偶尔会透出一种淡绿色的光，不是普通灯光的颜色，倒像是某种化学试剂在紫外线下发出的荧光。 他对这个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天色渐暗，楚天找了个角度蹲在对面一条巷子的拐角处，这里正好能观察到洋楼的后门。他耐心地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洋楼的后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金发，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之后，快步走向了停在后巷的那辆黑色轿车。 楚天无声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借着街边建筑和行人的掩护，一路尾随。那个美国人上车之后，轿车往城北方向驶去。楚天跑了起来，好在奉天城的街道不算太宽，轿车也开不快，他凭着战士的身体素质，稳稳地跟在后面。 轿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奉天城的大半个城区，最终停在了一处宅院前。楚天远远地看着那个美国人下了车，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快步走进了宅院。这处宅院不在主街上，而是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围墙很高，上面还嵌着碎玻璃，大门是铁制的，看起来很结实。 楚天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胡同口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观察。他靠在墙根下，点燃一根从路边摊子上顺来的旱烟，装作在歇脚的过路人。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看到了让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宅院的铁门再次打开，出来的还是那个美国顾问，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走路的姿势是典型的日本式鞠躬小碎步。 是个日本人。 楚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烟杆。他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形暴露。好在这条胡同比较偏僻，光线昏暗，加上他穿着深色衣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两个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太小楚天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肢体语言来看，双方都很放松，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日本人递给美国顾问一个皮质手提箱，美国顾问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握了握手。日本人鞠了一躬，退回宅院里，铁门关上。 美国顾问提着箱子上了车，轿车掉头往回开。楚天这次没有跟车，而是记住了这个地址。他在这条胡同里又转了一圈，发现这处宅院的围墙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跟他在美国顾问团办事处旁边看到的那个日文商会标记一模一样。 楚天站在胡同里，深吸了一口气。 美国人跟日本人，在秘密接触。 这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表面上，美国是跟日本在太平洋上博弈的竞争对手，在中国问题上至少表面上保持着中立。但实际上，这帮美国顾问一边拿着少帅的钱谈军火生意，一边私底下跟日本阴阳师搞技术合作。 他们到底在合作什么？ 楚天想起了那栋洋楼二楼窗户里透出的淡绿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的灯光，他虽然不是什么科学家，但在前世看过不少科幻电影，那种颜色的光通常跟某种实验有关。美国人在奉天搞的秘密研究所，研究的很可能就是超自然力量。 阴阳术、式神、邪气，这些东西在美国人眼里不是邪恶的存在，而是可以利用的“技术“。他们想要的是数据，是样本，是可控的超自然力量。而日本人恰好在这方面有研究，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日本人需要美国人的资金和实验设备，美国人需要日本人的阴阳术知识和式神样本。这笔交易对他们双方来说都很划算，至于代价是什么，那不过是中国人的命而已。 “这帮洋人比日本人还恶心。“楚天低声骂道。日本人至少是明火执仗地来抢地盘，美国佬倒好，表面上装作中立公正，背地里跟两边都做交易，两头赚钱两头捞好处。等哪天局势明朗了，他们还能反过来用这些研究出来的东西对付中国。 前世看历史的时候，楚天就知道美国人在二战期间没少干这种两面三刀的事情。表面上是正义的盟军，背地里跟纳粹科学家做交易，战后把日本的731部队数据据为己有。现在看到这些美国顾问在奉天跟日本阴阳师搞合作，他一点也不意外，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站在胡同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眼神沉了下来。这帮人手里掌握着资金和技术，又跟日本人暗通款曲，如果不加以制止，他们从阴阳师手里获取的研究成果，迟早会成为另一把悬在中国人头上的刀。 他在胡同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进出之后，悄然离开了。 回到客栈已经是深夜了。楚天躺在床上，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日本人的“二次行动“，美国人的秘密研究，青龙门周青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加上少帅府本身错综复杂的内部局势，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美国顾问提走的皮质手提箱，看大小和重量，里面装的东西可能不止是文件。如果那里面装的是某种实验材料或者样品，那意味着美国人在奉天的研究已经进行到了相当深入的程度。也许他们已经拿到了一些式神的残骸或者阴阳师提供的符咒样本，正在那栋洋楼里进行某种秘密实验。 楚天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但信息实在太少了，很多环节都缺了关键的一环。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更直接的证据。 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是行动日了。 他决定改变策略。与其继续在外部打探消息，不如直接去接触那些当事人。少帅府是核心目标，他必须在行动之前跟少帅取得联系，至少让对方有所准备。至于那些式神据点，今晚他就去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并破坏其中几个。 想到这里，楚天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屠龙刀。 刀刃上赤红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他要猎杀阴阳师。 不是为了升级，不是为了系统任务，而是因为那些藏在暗处的式神据点，每一个都是三天后射向少帅府的子弹。每多摧毁一个，三天后的压力就少一分。 奉天城的夜色里，赤红的刀光无声地划过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