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死亡副本当会计:第二百三十二章 余温
总账节点收束后的第三天,林砚在公会据点二楼的房间里见到了赵霜。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房间里见过她了。上一次他们面对面坐着,是在拍卖行之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透的茶,她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线切成明暗两半。那次她没有多说话,他只是记得她把茶杯放下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很平稳,像她一贯的风格。那天她没有说很多话,但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这一次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旧木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水表面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膜,像被放置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从苏州河的方向斜进来,落在她的右肩上,把外套的布料照出一种偏旧的灰蓝色。她看着窗外,目光落在河面上,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又像只是看着水流过去的动作本身。林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的声音很轻。她听到了,但没有立刻转过头。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桌面已经有些磨损的木桌。桌面是深色的,很多年前上过漆,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纹。上面空荡荡的,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林砚注意到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把光线的角度一遍又一遍地改变。桌面上那些木纹的阴影在变化,一会儿深一些,一会儿浅一些。他没有打破沉默,也没有急于开口——他知道她说话之前通常会先把自己的想法整理好,像在脑海里重新排列一遍。
赵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坐在那里:“你从总账节点带回来的那组数字,我还记得。真实负债和泡沫负债的比例——”她停了下来,像是要确认自己说的数字不会错,但没有犹豫,而是用一种平稳的、已经确认过的语气继续道,“47倍。这个数字你是通过什么方法计算出来的,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时间线,看到它是怎么一步步累积出来的。在拍卖行里我看了那些拍品,但我看的是局部,你看到的是全貌。把时间线列出来,让我确认。”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像是一整天没有说话,或者刚从一段较长时间的思考中走出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了那杯茶,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亮光。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像是让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递过来。
林砚说:“我把系统运行流水的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抄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里,从1925年设计参数开始,到1928年系统完全自行校验结束。每一处关键变化都标注了日期和对应的数值。那些记录是真实的,数据来源明确,没有经过重新计算或调整。”
赵霜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了嘴边,喝了一口。她没有皱眉头,没有停顿,像是早就知道它已经凉了:“我需要那些数字的时间线——不是目录,是能看到数据变化的轨迹。只需要你确认每一年对应数值的年增长率,我自己就能核对。”她说话的时候依然端着那杯茶,语气很平,没有要求的意思,只是在陈述她需要什么。
林砚说:“明天傍晚,我把它带过来。”
赵霜点了头,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手指依然握着杯沿,像是在感受那杯茶的余温正在从杯壁散去,然后放开了手。
她走后,林砚多坐了一会儿。房间的光线已经从偏斜的午后变成了更均匀的暮色,苏州河的水面在路灯亮起前呈现出一种暗蓝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