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苏州，人民路与景德路交叉口。 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天色处于白昼与夜晚之间的过渡区间——路面和建筑轮廓依然清晰，但细节已经开始模糊。林砚站在路口，面前是车流在斑马线两侧缓慢移动，有人在路口等红灯，有人骑着电动自行车从非机动车道驶过。 他转身向南侧走了大约三百米，贴着人行道内侧走，避开了路灯照亮的范围。路边有一道灰白色的围墙，墙体表面有些地方抹面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老砖。围墙中间嵌着一道金属门，和周围墙面的颜色相近，光线暗下来的时候几乎无法从稍远的距离分辨出它的轮廓。 赵霜已经到了。她站在金属门旁边的墙根处，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挡住半边下巴。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双肩包的背带被调整到了较短的固定长度，包身紧贴后背，重心稳定。 两人没有交谈，站在墙根的阴影里各自安静地等着。几分钟后，周明宇从路的另一侧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他穿着深色的外套，一只斜挎包贴在他身侧，包带调节得偏短，包口拉链拉到了尽头。他在林砚面前停了一步，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林砚转身走到金属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向内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种均匀的暖色光，和路灯的色温不同，偏向旧式白炽灯泡的那种黄，明亮但柔和。他侧身走了进去，赵霜跟在他身后，周明宇跟在最后。金属门在他们三人全部进入之后缓缓合拢，发出非常轻微的一声闷响，像是被磁力吸住了。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地面铺着旧式水磨石地砖，表面有细密的颗粒纹路，踩上去触感偏硬。两侧墙壁贴着浅色瓷砖，瓷砖表面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的木门，门板是深色的，表面漆面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木纹。 门上方嵌着一块铜牌，边角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字迹依然清晰：“欢迎进入拍卖大厅。请取号后入座。竞拍期间请保持安静。禁止私下交易。祝顺利。” 林砚推开那扇木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约两百平方米左右，层高约七米，天花板是弧形的，表面涂着深色的吸音涂料。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的纹路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图案了。座椅区呈微扇形排列，每一排都比前一排略高一些，中央区域的地面比外围略低。 前方是一个抬高的拍卖台，台面是深色木质的，表面打了蜡，反射着从顶部照下来的暖色光束。台面中央的位置有一道圆形的光柱，直径大约一米，光线从天花板的某个点垂直投射下来，光柱内部没有浮尘，干净得像一层均匀的介质。 大厅里已经有了一些人。他们分散坐在座椅区的不同位置——有人坐在前排靠过道的地方，低着头翻看手里的一本小册子；有人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双臂交叠放在膝盖上，闭着眼。没有人交谈，座椅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反复折射，形成一种细微而持续的低频背景音。 林砚在入口处的台面上拿起了一枚号牌。号牌是深灰色的，表面磨砂处理过，正面印着编号“072”，背面是空白的，没有文字。 赵霜拿到的号牌是“073”，周明宇是“074”。三人走过过道，在座椅区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座椅的座面覆着一层深红色绒布，坐上去比预期的要硬一些，像是填充物已经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