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安:第一七七章 金剑堂的夜巡
刀客在碎石滩退走后的第三天,金剑堂出事了。不是商队被劫,不是粮仓被烧,是人被杀了。一个守夜的弟子,夜里被人割了喉咙,死在寨墙上。伤口很薄,很深,一刀毙命。不是刀客,是更专业的人。法赫德蹲在尸体旁边,看着那道伤口,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叶迦尘从山岳会赶来,骑着黑风,苏清玉和米里娅姆跟在后面。他到的时候,法赫德还蹲在那里,没有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那具尸体上,惨白。
“谁干的?”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
“不知道。刀很快,人很快。没看到,没听到。天亮才发现。”法赫德站起来,看着叶迦尘的眼睛,眼眶红了。“他叫小六,跟了我五年。巡夜巡了五年,没出过事。他不该死。”
叶迦尘蹲下来看着那道伤口。很薄,很深,不是弯刀,是直刀。刀身很窄,刃口很利,专为割喉打造的。他用手指量了量刀口的长度和深度,手法很老练,不是第一次杀人。
“大统领换了人。不是刀客,是刺客。刺客比刀客更专业,不露面,不留痕。杀人就走,不恋战。法赫德,金剑堂有多少人?”
“八百弟子。能打的五百。”
叶迦尘站起来。“加派人手,夜巡加倍。寨墙上火把多点。不要一个人巡夜,两个人一组。背靠背,互相看着。刺客不是刀客,他们不怕人多,也不怕火把。他们怕被发现。被发现了,就杀不了人。”
法赫德转过身,朝正厅走去。“传令下去,夜巡加倍。寨墙上火把全部点起来。两个人一组,背靠背。谁打盹,逐出金剑堂。”
米里娅姆蹲在寨墙边,看着那滩已经干了的血。她用指尖摸了摸血迹,血已经凝固了,发黑。站起来走到叶迦尘旁边。“叶迦尘,金剑堂的刺客不是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小六喉咙上的刀口,不是一个人能造成的。刀口先浅后深,先轻后重。像两个人,一个先割,一个后割。刀口很乱,但深。配合不熟,但杀人的心很重。第一次合作,第一次来金剑堂。”
叶迦尘看着她。“你见过这种配合?”
“在无形塔,常见。两个人一组,一个引,一个杀。引的负责制造动静,杀的负责动手。金剑堂的动静不够,引的没有制造出动静。小六直接被杀,没有防备。他们知道金剑堂的巡夜规律,知道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打盹。有内应。”
法赫德安排了夜巡,回到正厅坐在椅子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一夜没睡,睡不着。叶迦尘走进来,他抬起头。
“内应的事,你听到了?”
“听到了。”法赫德看着窗外,院子里弟子们在练剑,剑刃在晨光中闪。“金剑堂八百弟子,跟了我好多年。个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谁会是内应?谁杀人?”
叶迦尘在他对面坐下。“内应不是你的弟子,是新人。最近几个月,金剑堂收了多少新弟子?”
法赫德想了想。“十几个。从西武林盟逃过来的。说是不想打仗,想种地,想娶媳妇。”
叶迦尘站起来。“查。查他们来金剑堂之前在做什么,在大统领的兵营里待过没有,在西武林盟的名单上出现过没有。查到了,人赃并获。查不到,派人盯着。”
法赫德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来人,把新收的弟子名单拿来。”
叶迦尘在金剑堂住了三天。白天巡寨墙,夜里巡寨墙。黑风累了,小灰也不乖了。米里娅姆蹲在寨墙边,看着山下的方向。山下镇子在暮色中像一只蜷缩着的兽,灯一盏一盏地亮。
“叶迦尘,金剑堂的内应不止一个。”米里娅姆的声音很轻。
“在等他们出手。”
“他们会出手吗?”
“会。大统领付了钱,刺客拿了钱,内应收了钱。钱拿了,事就要办。办不完,大统领不会饶他们。他们比我们急。”
这天夜里,月亮很好。寨墙上的火把被山风吹得啪啪响,弟子们两个人一组,背靠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寨墙的阴影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像蛇。手里握着短刀,刀身很窄,刃口很利。他靠近第一组弟子,手举起刀,正要落下。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捏住了他的手腕。米里娅姆。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刀落了地,人被她拖进阴影里。夜枭从另一边走出来,蹲在那人面前。
“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
夜枭把他翻过来,脸上蒙着黑布,扯下来。不认识,不是金剑堂的弟子。不是新人,是外面来的。刺客。
米里娅姆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同伴呢?你们不是两个人一组吗?”
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寨墙的另一边。夜枭站起来,走到另一边。那里也有一个黑衣人,已经被两个弟子按在地上了。刀落在旁边,很短,很窄,很利。两个刺客,分别从两边同时动手。他们没有内应,是自己摸上来的。金剑堂的路,不熟。寨墙的火把,太多。找不到死角,只能硬闯。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站在两个刺客面前。心脉扩散,他们的心跳很快,不是怕,是慌乱。
“大统领让你们来的?”
他们不说话。
“金剑堂的路,你们不熟。寨墙上的火把,你们数不清。你们不是西武林盟的兵,是雇来的。大统领付了钱,你们办事。办不好,没钱。办好了,有钱没命花。”
他们的手开始发抖。
法赫德从正厅里走出来,站在两个刺客面前。“杀我的人,你偿命。”
叶迦尘挡在他面前。“不杀。杀了他们,大统领还会派别人来。关起来。关在金剑堂的地牢里。等人来赎。大统领不来赎,他的名声就坏了。坏名声的雇主,雇不到人。”
法赫德看着刺客的眼睛。“关起来。”
第二天清晨,法赫德站在金剑堂的山门口,给叶迦尘送行。黑风在小灰旁边,苏清玉骑在马上。
“叶迦尘,刺客还会来吗?”
“会。大统领不死,刺客不断。但刺客不是兵,他们怕死。杀一次,怕一次。怕多了,就不敢来了。”
法赫德伸出手。叶迦尘握住他的手。
“金剑堂的寨墙要加高。火把要多点。弟子们要轮班睡。你守得住。”
法赫德松开手。“你也是。”
三个人骑着马,朝新月堂的方向走。路很长,风很大。米里娅姆走在他旁边。
“叶迦尘,新月堂也有刺客。”
“嗯。扎希尔的信还没到。他还在撑。”
“撑不住呢?”
叶迦尘看着前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碎石滩上,金色的。“撑不住,我就到了。”
夜里,叶迦尘在碎石滩扎营。米里娅姆去捡干柴,苏清玉生火。火堆在暮色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叶迦尘从怀里掏出扎姆的信——不是信,是扎姆画的蛇的轮廓。纸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
“归不是蛇。蛇是心。心在,人就在。心不在,人也不在。”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新月堂的刺客,会比金剑堂的更狠。”
“扎希尔不会让他们进寨墙。他在新月堂住了几十年,每块石头都认识。比他狠的人进不来。”叶迦尘往火里添了一根柴。“但扎希尔的刀不快了。他老了,腿又瘸,打不动了。刺客要杀的不是他,是他的弟子。杀了他的弟子,新月堂的人就不听他的了。”
苏清玉靠在他肩膀上。“你去了,刺客就会走。你的心剑让他们怕。”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怕,也走。他们不走,我叫他们走。”
米里娅姆蹲在火堆另一边,用短刀削木棍。木棍削尖了,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四根,四个方向,挡野兽。她削好了,把刀插回腰间,看着那四根木棍。它们在火光中像四根旗杆。风一吹,晃了晃,没倒。
“米里娅姆,你以前在无形塔,也杀过这样的人吗?”叶迦尘看着她。
米里娅姆沉默了很久。“杀过。不是人,是目标。目标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杀完了,忘了。不敢记,记了会睡不着。”
“现在呢?”
“现在记得。有人叫我名字,记得住。”
她把木棍拔起来,扔进火里。火烧得更旺,噼啪作响。
第二天清晨,三个人骑着马,朝新月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