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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第八十四章 雷蒙的反击

蛛母走后的第五天,雷蒙动了。不是派兵来打,是派人在四家联盟的地盘上同时放火。金剑堂的粮仓烧了三座,新月堂的马厩烧了两座,圣火宗的兵器库烧了一座,山岳会的寨门被泼了火油,烧了半扇。火是同一天夜里烧起来的,同一个时辰,同一个手法。不是巧合,是计划。雷蒙在告诉叶迦尘:你烧了我的补给线,我烧你的粮仓。你断我的粮,我断你的路。 法赫德的信第二天就到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金剑堂粮仓被烧,损失三成。谁干的?”扎希尔的信也到了,更短——“新月堂马厩被烧,死了十二匹马。是你的人吗?”阿伊莎没有来信。她本人来了。骑着马,穿着赤金色的长袍,腰间悬着火纹剑,头发梳成单辫,辫梢扎着赤金色的布条。她从北边的山道上下来,没有带随从,只有一匹马和一柄剑。 “叶迦尘,圣火宗的兵器库被烧了。”她走进正厅,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点和黑叉。“一百五十柄剑,三十把弓,两千支箭。全没了。” 叶迦尘站在她旁边,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那些被烧的位置上慢慢地移动——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山岳会。四个地方,四个圈,连起来像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雷蒙在试我们。”他说,“试我们会不会互相猜疑。金剑堂怀疑新月堂,新月堂怀疑圣火宗,圣火宗怀疑山岳会。猜疑一起,联盟就散了。” 阿伊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怀疑我吗?” “不怀疑。”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你来,是告诉我,你信我。你不来,我才会怀疑。” 阿伊莎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阿伊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叶迦尘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法赫德是下午到的。骑着白马,没有带随从,但带了剑。那柄镶满宝石的长剑挂在他腰间,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进正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半壶。 “叶迦尘,金剑堂的弟子们要打仗。他们说,新月堂烧了我们的粮仓,要打回去。我压不住。” “压不住也要压。” 法赫德把茶壶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压到什么时候?” “压到雷蒙先动手。” “他什么时候动手?” 叶迦尘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点在雷蒙营地所在的位置。“他的粮草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内,他不动手,他的兵就会饿。饿了,就会跑。跑了,他就输了。” 法赫德看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十天。我压十天。” 扎希尔是晚上到的。骑着黑马,腰间挂着那柄弯刃新月剑,脸色铁青。他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苏清玉扶住了他,把他扶进正厅。 “叶迦尘,新月堂死了十二匹马。”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喝茶,没有喝水,只是握着拳头,指节发白。“十二匹马,跟了我五年。我骑着它们打过仗,逃过命,走过大漠。它们不是畜生,是兄弟。” 叶迦尘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但你不能报仇。” “为什么?” “因为雷蒙在等你报仇。你报了,他就有了借口。有了借口,他就能打你。打了你,金剑堂就会帮新月堂。帮了,圣火宗就会帮金剑堂。三家都动了,山岳会就守不住了。” 扎希尔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父亲冷。” “不冷。只是不能输。” 扎希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茧,有握剑的茧,有杀人的茧。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十天。我压十天。”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匹马,在同一个夜里离开了山岳会。月光照在四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黑一白,像四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还没有完全缠在一起的树。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 “他们会忍住吗?”她问。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有家。有家的人,输不起。”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寨门口的两个人。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夜枭蹲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磨刀石,磨着那柄短刀。沙沙沙,沙沙沙。 “你觉得雷蒙会输吗?”夜枭问。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家。他只有兵。兵输了,可以再招。家输了,就没了。”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叶迦尘教的。” “他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夜枭笑了。米里娅姆也笑了。两个人蹲在马厩旁边,对着黑风。黑风站在马厩里,低着头,吃着草料,耳朵竖着,听着两个人笑。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